御撵在石砖道上稳稳行进,帷幔低垂,将内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却掩不住声响。里面人明显气息不稳,压抑的低喘掺着几声不清晰的轻吟,间或几声唇舌缠弄的暧昧水声。
两侧随行的宫人个个垂首敛目,好似根本听不到一般。
撵内空间逼仄,褚韫宁被裴珩牢牢禁锢在怀中,整个人几乎陷在他胸膛与软垫之间。
“不过是些助兴的舞姬,”他嗓音低沉,炙烫的吻混着微乱的呼吸,细细密密地落在唇边,“也值得你这般拈酸吃醋?"
出口字眼混合着轻吻声,并不清晰,却是不容错认的愉悦。言语间似是轻嘲逗弄,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自得和满足。只觉着被她如此在意、醋妒,心口就熨帖柔软。
她的手抵在他胸膛,用了些力气才挣开一丝喘息的间隙,檀口微张,胸前浅促起伏。可不过几息,灼烫气息再度笼下来,唇齿被强势撬开,长驱直入,裹挟着灼烧一切的炙热。
裴珩衔住柔嫩唇瓣轻吮,看着怀中人泪眼迷离旖旎,眉眼间满是春情,一副不胜雨露的娇怜弱态,只能被动承受他的火热和强势。他眸中漆黑似墨,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肆意攫取一腔清甜,声响愈发令人面红耳赤。
细微的呜咽被尽数吞没,她手指无力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蜷缩,抓皱了他的衣襟。
良久,裴珩才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眸光凝在莹润微肿的唇瓣,眼底浸着慵懒餍足:"日后吃味,直接告诉我便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何必要拐弯抹角?"
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直白地戳破,褚韫宁面上涌上羞恼。
说的好像她多善妒似的。
她岂能那样不顾身份的同舞姬吃味儿,更何况只是寻常的献舞。
却听他话锋一转:“忠国公府抄没的宅子,我看他挺喜欢的,不如便赐给他。”
只是这样大手笔的赏赐,也未尽得佳人欢心,只听她轻飘飘道:“陛下连兄长的喜好都能记得如此清楚,想来他定会欢喜。”
佳人如此难哄,裴珩只笑笑:“我记得,你最爱城南那处园子,还有南山那座别院,便一并都给了你,如何?”
褚韫宁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城南那处园子为先后所有,园中植满西府海棠,年少时他带她去过几次。至于南山别院,她若是没记错,那是先帝所有吧,她未曾去过,只听闻是在南山山顶,绵延四五十里,台榭高耸,花木繁盛。
这......可以拿来随意送人么?
裴珩始终低眸看着怀中人。
“忠国公府的宅契和地契也都给你。”
“满意了?”
褚韫宁抬眸,撞进那双含着些纵容笑意的深眸,那神情就好似能无度容忍她所有的脾气与任性,满足她一切哪怕不讲理的要求。
乍得了三处宅院,其中两处还是皇家别院,换做旁人,怕是要感恩戴德的谢恩,亦或是为自己的盛宠喜极而泣。
褚韫宁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只娇贵的小猫,矜贵地收下他的供奉。
御撵停稳,褚韫宁率先下去。裴珩在她身后,姿态散漫地跟着。
行至殿门尚有段距离时,便见她忽地停住脚步,裴珩往殿门处一扫,抬步上前。
身后德顺跟上来,看一眼殿门外跪着的几人,对着裴珩道:“陛下,这是尚仪局的尚仪,和两名司乐。”
裴珩除了一开始那淡漠的一瞥,连个眼神都未施舍给这几人,略一抬手,立刻便有侍卫上前,一人一边抄起女官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天子近前,几人连求饶都不敢,望向褚韫宁的求救眼神满是绝望。
“慢着!”褚韫宁将人叫住,看向裴珩,“她们几人并不知晓先前陛下所下旨意,是我将此次宫宴事宜全权交由她们。未能事事过问,惹了陛下不快,是我的疏忽,还请陛下高抬贵手,莫要责罚她们。”
言辞虽低微,语调却平静无波,始终都直挺挺地站着,看不出半点认错的姿态。
饶是这样,也叫裴珩变了脸色。她何时同他这样客气过?连高抬贵手这样的话都出来了。
“我没那个意思。”裴珩声音都放轻了,连那股肆意发落,不容置喙的气场也淡去许多。
“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若不愿,那便不处置。”他连连解释,甚至怕她误会自己置气,好声好气,轻声细语的。
褚韫宁:“陛下想如何处置?”
裴珩正握着她的手,已经本能地牵到唇边吻了,听她这么问,毫无原则地道:“你的人,便由你处置。”
“德顺,将人送回去。”
事情解决,褚韫宁转身进殿,裴珩不察,正一脸邀功地凑上近前,被她步摇下垂坠的累丝金球甩到了鼻梁上。
金球原本不重,奈何是打到了骨头上。加上裴珩这会儿正需要由头小题大做。
褚韫宁不是傻子,静静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半晌,又哼哼唧唧地往她肩头蹭。
她状似惋惜道:“原本谢家小姐约了我明日看马球,看来陛下是不便一同前去了。”
原本赖在她身上的裴珩动作顿住,而后缓缓坐直身子,神色也不见半分痛苦:“朕无事。”
翌日,褚韫宁起身更衣时,澹月叫人将四五个衣架挪进内室,均是已搭配好的裙衫。日常的窄袖衫间色裙,礼制的大袖襦衣,骑射的绯色胡服。
澹月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带着护主的心气儿:“我看那谢家小姐就是故意的,拿那样的诗来恶心小姐。她还以为我们小姐弱不禁风呢,小姐的马球可是陛下与二公子教的。”
褚韫宁指了指那件团花纹绫裙,没什么兴致:“其余的都撤下吧。”
澹月迟疑:“小姐不与谢家人打马球吗?还是带上骑装吧。”
见褚韫宁未说什么,她便自己将那胡服取了下来。
澄云服侍她更衣,也忍不住低声问:“小姐昨日怎还护着谢家人?虽说澹月心直口快,我也觉着谢氏过分。”
公然违逆圣命,安抚陛下的担子最终还不是要落到她们小姐头上来。陛下如今虽说对她们小姐多加宠爱,百依百顺,可也架不住次次如此,小姐在陛下面前那副架势,她瞧着都心如擂鼓。
褚韫宁见她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澄云想了想,才道:“小姐别怪我多嘴,我只是担心,小姐若总是这样,要陛下来妥协退让,若是有一天,陛下对您的宠爱和耐心耗尽了怎么办?”
褚韫宁动作顿住,似在思量:“你觉得,我不够温驯?”
澄云观她神色,也不知是不是惹了她不悦,只好道:“那毕竟是陛下。”
褚韫宁深深呼吸,似乎无奈又有些疲累,她点头:“我知道了,日后会注意些分寸。”
细想想,澄云说的不无道理,她敢如此,无非是仗着他对她毫无底线的纵容,不问缘由的偏爱。回想初嫁入东宫,被送上龙榻时,她还内心忐忑不已,半点不敢违逆,处处试探。
是什么时候,开始敢逼迫他退让的?
褚韫宁心中不免惊愕,是从何时开始,她便笃定他不会舍得对她怎样,笃定自己能全然拿捏对方的喜怒,她笃定到连对方的身份都能抛之脑后。
她原本也无意拿捏他,更无意帮着谢家人,只是若她连替自己办事的下人都保不住,日后谁还会肯实实在在地为她办事?
褚韫宁看一眼遗落在床榻上的男式里衣,侧目问:“这会儿是不是下朝了?”
裴珩倒是兴致勃勃,下了朝便径直回了乾元殿,对着一排的骑装犯愁。
他余光瞥见德顺进来:“你来替朕瞧瞧,哪件更好。”
德顺走到近前,并未去看那一排的骑装,一躬身:“陛下,娘娘来了。”
裴珩闻言立刻转头,原本半眯的眼也睁开了。他往殿外走,见褚韫宁正提着裙摆迈过门槛,下意识便伸出手给她扶。
褚韫宁搭了一下他的手臂,旋即自然地挽住臂弯,仰面浅笑:“给你带了衣裳来,尚仪局刚送来的。”
见他只盯着她看,不由一笑:“看着我做什么?”
她动作轻柔地去解他的玉带,服侍他褪下朝袍,才去拿那件银色骑装。
裴珩目光随着她挪动,几乎钉在了她身上,一瞬不转地看着她为自己系上腰带,整理衣领,眸光愈加幽深。
鞠场就设在宫中,褚韫宁故意在御撵中磨蹭了一会儿才下去。
裴珩独自走在前面,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懒散地叉着腰,不时望望天,在低头瞧瞧自己的鞋。
他余光瞥见她慢吞吞地跟上,目不斜视,垂在身侧的手一动,便握住她的手。
褚韫宁面上有一瞬的惊慌,本能便想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
裴珩挑眉:“不能握?”
见她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到底还是怕真惹了她生气,又将人松开:“窈窈,我等不了太久。”
褚韫宁平复一下呼吸:“京中传闻,也是你放出去的?”
她现在怀疑,未准备和离书时,他便已经放出消息了。
“早晚的事。”裴珩答得理直气壮,一双眼却不敢往她身上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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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