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离

褚韫宁又去细看那名册,上头大约有十来个人选,她翻看了一遍,心中便已有了几个看好的人选。

“婚嫁大事,还是要姑娘家自己情愿才是。”她语气淡淡的,并未看裴珩一眼。

她意有所指,裴珩自然不会听不出,面上却是无半分赧色,被阴阳了还凑上去亲她:“那窈窈可情愿做我的皇后?”

有些人就是这么不要脸,被嘲讽了还能有如此好的心态,这样的人,何愁干不成大事。

褚韫宁紧紧抿唇,沉沉呼吸,才压下心头那股火气,却又听他带着几分赌气小声道:“你若不愿做我的皇后,那你两个兄长的亲事怕也得往后搁一搁,岂有在朕前头的道理。”

褚韫宁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简直是满嘴的胡搅蛮缠。

不要脸归不要脸,但在敕封她的家人上,倒看得出他很有诚意,也很用心。略略一扫,备选的几个封号都极好。

“忠毅二字,如何?”褚韫宁认真地选,裴珩目光也十分专注,只不过是在看她。

他几乎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怀中人的侧脸,不时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唇角。

褚韫宁指着上面的“肃毅”二字:“这二字似乎更好些。”

“那便这二字。”裴珩眼帘微垂,视线凝在她嫣红的唇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你究竟看了没有?”褚韫宁蓦地转回头瞪他,眸中已带了恼意。听他这语气,便知他方才根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

“嗯。”裴珩低低应了一声,趁她转头,头一低便吻住了她的唇。

他尽力克制着,明明连呼吸都透着侵略性,却吻得很轻。颈间炙热气息铺洒,旋即一阵濡湿,轻微刺痛。柔软与坚硬贴得密不透风,结实的手臂还在一点点收紧。

新修葺的池子的确很大,大到褚韫宁被他松开时都扑腾不到池边。贴上池岸的一刻,并未有想象中的冰冷,连铺设的玉砖都是暖的。池岸上甚至安置了罗汉床,褚韫宁昏昏沉沉地睡去时,仿佛还听见有“擦擦”声。

裴珩赤着上身,蹲在池边,正搓洗她的小衣。

自打她的小衣被太后发现后,她就不许再将她的衣物送去浣衣局。她的小衣还有罗袜,都是他亲手洗的。

裴珩搓洗完,又收拾好自己,才抱着人进了寝殿。

翌日褚韫宁梳妆时,裴珩搭了件中衣便从内室出来。随意一挥手,簇拥在她身侧侍奉的宫人便纷纷退下。

和离书递到眼前时,褚韫宁抬眸看了裴珩一眼。京中的传言她已有耳闻,眼前的人却半点不见心虚。

“你昨日答应我的,与他和离。”裴珩扯了扯衣襟,懒散地一系,胸膛仍裸露了大片。

昨日答应了什么,褚韫宁已然记不清了。只记得身后精壮炙热的身躯,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一双手掌,反复地将她拖回水中,亦或是摁在池岸边。

“和离书我让裴珝写好了,你签下就是。”

褚韫宁看了那和离书一眼,又转头去看他:“你让他写的?”

裴珩“嗯”了一声。

“天子赐婚,他一个王爷,怎有提出和离的权力。”

裴珩已经有些不耐:“我说有便有。”

褚韫宁本就不乐意,凭什么他要她嫁她就得嫁,要她和离她就得和离。如今她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就摆出这一脸不耐烦的态度来。

她将人拂开,转身便走,却被一把攥住,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都扯回来。

“签个和离书有什么难的?”裴珩话语中隐约带了烦躁,似乎压抑着怒意。

褚韫宁与裴珝的婚姻,于裴珩来说,始终碍眼得很,可他又没处去怪责任何人,这就愈加令他烦闷。

和离书他不想写,总觉得那字字都是在戳自己的刀子。当时他试图戳在她身上的,让她疼的刀子,如今刀刀都扎回了自己身上。

他提了笔又放下,只是写了和离两字,便让他看着就觉得头痛欲裂。只能专程跑去找裴珝,在一旁盯着他写了和离书,她却又不签。

裴珩只想将这件事尽快了了,翻过篇去,他们之间便能毫无阻碍。他以为他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十分明白了,他要娶她,他要迎她做他的皇后。

褚韫宁并不看他一眼,坐回妆台前。

妆台上放着一小篮刚摘的杨妃出浴,她素指拈出一朵,轻飘飘道:“不过一纸文书罢了,作不得数,也奈何不了陛下。”

先帝赐婚都奈何不了他,一纸和离书又算得了什么?

自诩拿住七寸,褚韫宁对镜正要簪花,手中却蓦地一空。

身后气息骤然压下,褚韫宁呼吸一紧,身侧是撑在妆台边缘的手臂,整个人都被困在他与铜镜之间。

他低下头,耐下性子来:“为何不愿签?昨夜不是应了我吗?”

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低低:“昨夜,我伺候的不舒服?”

温热气息拂过,褚韫宁只觉耳畔一阵痒意,她回头,想瞪他,却因距离太近,鼻尖险险擦过他的下颌。

她飞快地转回头,镜中人面上羞赧又嗔怪的神情清晰地撞入眼中。那神情,怎么都不像是被调戏后的恼怒,尽是被情郎逗弄后的羞涩和欣喜。

她又羞又恼地别开视线,可身后之人似乎还犹嫌不够,手臂收紧,将她困得更深:“昨夜在温泉池里,是谁的腿缠的那么紧?”

脸轰地一下烧红,灼热的呼吸钻进耳中,心头都开始发烫。

像是她越不想听,他就越要说似的,他轻笑着去吻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口中却仍不放过:“是谁哭着说‘曜之哥哥饶了我’?现在倒要我来求着你签和离书?”

褚韫宁脸颊滚烫,浑身止不住轻颤,不敢抬眼去看镜中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摸样。

昨夜他那样折腾,还逼她去看,逼她回应,她脑中只剩浑噩,压根记不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只被迫回应他炽烈的索取,耽溺在他侵占般的噬吻中,温度与存在感密密实实地笼罩,令人止不住颤栗。

裴珩目光牢牢锁住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灼热逼人,似有星火暗燃,其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爱欲渴念。

见她羞窘得无以复加,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层隐秘的满足。心爱之人的身心都为他一人独占,这显然极大的取悦了他。

昨夜,一方无暇玉璧莹白滑腻,任人反复把玩摩挲,温软润手。

稀世美玉未经雕琢便已初放光华,通体曲线流转天成,肌理细腻如凝脂。其间红润皮壳似寒梅缀雪,犹如天然生成。

只是再珍贵的玉料也经不起过分雕琢,浸了水便更显滑腻,玉质柔嫩如脂膏。任人反复流连雕琢,感受着这块美玉最脆弱的所在。

昨夜餍足,眼下裴珩并不将她那点儿抗拒放在心上,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若非想要她应下,法子多的是。

扣在腰间的手掌还在收紧,褚韫宁眉心轻蹙,听他贴在她耳畔低语,气息灼热:“要不要现在唤人进来瞧瞧……”

后半句被他含在唇齿间,呼吸拂洒在耳畔,其间狎昵意味,尤为露骨,惊得褚韫宁倏地抬头看他,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目光太烫,烫得她心尖一颤,慌忙又垂下了眼,贝齿不自觉地陷进柔嫩的下唇,眼角也随之泛起一层羞耻的绯色。

堂堂天子,竟这样不知羞耻。她还要脸面呢。

若论羞耻心,褚韫宁着实敌不过他,却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全然任人拿捏,半点不由自主。

见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委屈不甘都写在了眉眼间,被逼到这步境地,却依然不肯松口示弱。

裴珩心头好似被刺破了一个口子,刺痛感毫无阻挡地漫开,细微却清晰。

她很在意他将她推给旁人。

他喉中蓦地一涩,像被什么堵着,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无从辩驳。

如今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那日究竟是着了什么疯病。脑中仿佛有个小人在尖声质问,另一个小人抱头蹲在角落,连背影都痛苦不堪

可事已至此。

也罢,正如她所说,一纸和离书而已,奈何不了他。

人在身边,又无人能与他争。

他等她消气便是。

他直起身,向外唤了一声:“来人。”

褚韫宁瞳孔一颤,目露惊惧地看向进门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见进来的只是手捧托盘的宫婢,低眉顺目,而身侧之人也未再有什么过分举动,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暗自吁出一口气。

裴珩瞥见她面上似乎还心有余悸,眸底惊惧也未褪去,不由好笑地睨她一眼:“想什么呢?”

他岂会当真让外人见到她惹人娇怜的情态。

抬手轻轻按住她单薄的肩,重新捻起那朵杨妃出浴。

白色花苞大而饱满,花瓣层叠舒展,柔软丰盈,恰似美人初醒时慵懒的丰腴。

他将花枝在她鬓边比了比,指尖无意擦过她微热的耳廓。

褚韫宁捏着细短的眉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铜镜悄悄窥向身后人。

明明逼她和离的正起劲儿,怎么突然就又歇了心思。不知道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没使出来。

她心不在焉地一笔一笔描着眉,只怕他不知何时又会忽然兴起,变着法子再来作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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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阁藏春
连载中亦盏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