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甚爱

这话半真半假,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那语调甜腻得有些刻意。

裴珩目光幽沉,缓缓扫过粉白面庞,挑眉开口:“朕猛得让你害怕?”

褚韫宁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骤然猛击了一下,险些维持不住表面的娇柔,羞耻与慌乱齐齐涌上。

她原是想,说些软话,男人大抵都爱听这个,将他哄得高兴了,或许今夜便能少些折腾,让她好过些。

却忘了眼前这人,一向不要脸,还专会挑他爱听的重点。

“哪受不住?嗯?”

裴珩声音压得极低,视线缓缓扫过她微微发颤的身躯,像猛兽逡巡自己的领地。

扣在后颈的手掌,缓缓移上,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青丝,微微收拢,迫使她仰起脸来。

裴珩常年位于权力顶端,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压迫感便无形弥漫,眼下即便是淡淡的语调,也染了近乎逼问的架势。

周遭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褚韫宁暗自深吸气,眸中很快蓄起一汪水光,目光含怯,盈盈地望向他:“陛下…命我脱衣…”

那嗓音又轻又软,似是含了百般委屈,又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

裴珩呼吸滞了一瞬,喉结滚动,眸色转深。

“你是朕的女人,便是在朕面前脱光了,又如何?”

理所当然的大男子腔调,给她擦泪的动作却放轻了。

起先或许只是做戏,博他一点心软。可许是心中真的觉得委屈,加之连日以来的压抑和害怕,褚韫宁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陛下用那…葡萄,羞辱我……我从未…从未…”

羞耻得几乎难以成言。

裴珩听她控诉,眼前人梨花带雨,娇柔哀怨,他只看着,便觉得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心上人如此娇态,诉说着与自己的亲密之事,身为男子,如何能不受用,心中仿佛生出一种,将人全然占有的隐秘满足,只想将人揽入怀中,百般疼宠。

替她擦泪的动作更轻,看向她的眸光深敛:“闺房情趣,怎谈得上羞辱?”

他擦了又擦,那眼泪似是擦不完一般,像是要把入宫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褚韫宁自幼受的便是最好的教养,她以为的夫妻情事,本该是温情缱绻,何曾想过会被如此玩弄。

更遑论,这般对她的还是少时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心上人,叫她如何能受得了?

可看他神情如此坦然,就好似他再如何欺负她都理所当然一般。

裴珩手中动作极轻,口中却轻谩:“不喜欢葡萄,那喜欢什么?换个物件儿赏你?”

褚韫宁浑身一僵,怔然间连眼泪都忘了流,待反应过来,脸颊一阵滚烫。

自以为的那点儿小心机没换来半分心软不说,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换个物件儿……她下唇咬出齿痕,不必想也知道,定也是羞辱人的。

裴珩目光始终落在粉白面庞上,将她眼中惊惶与羞愤尽收眼底,眸底掠过近乎愉悦的幽光。

“怎么,还要朕替你想?”

他手掌不知何时探入,指间慢条斯理,语调慵懒:“荔枝?樱桃?”

他每说一样,褚韫宁脸颊便烫上一分,眸中细碎的水光一点点积聚。

裴珩欣赏着一路蔓延至颈侧的海棠色,动人春色徐徐绽放。

因常年练武,那指尖布了些薄茧,带着一点粗粝,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勾起细微战栗。

褚韫宁只觉得呼吸都凝滞,胸口连连起伏,一股酥软却不受控地自深处弥漫开来,像融在春水里的湖面,冰层悄然化水,只剩无力抗拒的沉浮。

泪光在眼眶中破碎闪烁,偏又在那灵巧的拨弄下,可耻地渗出更多温热潮意。

他低笑,指节微曲:“这处倒是诚实多了。”

怀中身子又是一颤,喉间难以抑制地溢出一声哽咽,幼猫般细弱无助,在尾音里化作轻颤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候着的宫女才听得一声传唤,轻手轻脚地捧着铜盆入内。

殿内鲛绡帘幔垂垂遮蔽,里头似有极压抑的泣声,断断续续,像是从指缝里漏出的,听得并不真切。

那宫女似是早便见惯一般,眉眼低垂,神色恭顺,甫一进去,便不闻不看,只垂首侍立在一旁。

帘后传出细微的窸窣响动,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间隙中探出。

宫女忙敛目,将一方干净的布巾递上。

帘幔再次收拢,里头静了片刻,丢了一方粘湿的布巾出来。

帘幔内,裴珩半倚着软枕,只一张薄薄的锦被随意搭在下身,肩颈胸膛,布着道道新鲜的红痕。

他倒是对自己身上的抓痕并不在意,目光只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褚韫宁背对着他蜷在里侧,青丝凌乱铺了满枕,单薄的肩在昏暗中微微颤动。

乌发遮不住雪色,露出一截后颈与半边肩头,雪色肌肤上染着未褪尽的潮红。

他伸手,指尖穿过柔软发丝,揉了揉。

“哭够了?”

声音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褚韫宁肩头颤了一下,没应声,只将脸更深地埋进锦褥里,仿佛如此便能躲开似的。

裴珩低笑一声,忽而将手收拢,掌住,引得她不得不偏过头来。

这般瞧得更加清楚,眼眶与鼻尖俱是红的,唇瓣微肿,上头还留着细细的齿痕与湿亮水色。

睫羽湿成一簇簇,掩着眸中一片破碎的春水,眼波一荡,便有水光要滚落下来,却又死死忍着,只在眼眶里打转。

“窈窈这般情态……朕甚爱。”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暗哑的狎昵,如羽毛搔在心尖最敏感处,“尤其是,绞着朕不放的时候。”

钳制她的力道松开,还不待她松一口气,腰间便一紧,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道向后一带。仍在轻颤的身子被揽入怀中,后背紧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

褚韫宁浑身有一瞬的僵硬,连细碎的颤抖都停滞了片刻,身后人却未再有动作。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

似是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不安,他手臂收拢,将人箍得更紧:“睡吧。”

-

春日天气正好,廊外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落下,偶有几只雀儿停在枝头,清脆地啼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褚韫宁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摊着账册,拨着算盘。手边叠着一沓银票,旁边散放着几块金饼。

澄云进来:“小姐,方才又细细清点了一遍。府上送来的嫁妆里头,除了些银票,能随时支用的现银,就只有这些金饼了。”

褚韫宁略微沉吟:“前些日子,不是遣了人去收了西市铺子上的租银么?可还有剩余?”

澄云摇头。

打赏下人,补贴支出,早便用完了。

金饼和银票,面额太大,也不好裁开,总不能拿着这个去给下人们发放月例银子。

褚韫宁将披帛又往肩上搭了搭,眼下又能去哪里换铜钱?罢了,大不了就将金饼切开,当做月例发放。

澄云未立刻应声,略有迟疑地小声道:“那陛下那边……”

她虽不清楚多少内情,可入宫这些日子,也多少能窥见一点底细。

小姐与新姑爷分院住,除却搬去承庆殿那几日,她统共也没见着梁王几回。

倒是德顺时常便流水似的送来赏赐,且样样不是俗物。

小院的人罚俸半年,是陛下的命令,如今小姐要拿自己的体己给下人发月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谁知会不会又惹了他动怒。他那喜怒,旁人哪里揣测得起。

她只稍稍一提,褚韫宁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去做便是。”

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没多少底。

连日来,他在榻上孟浪得叫人心颤,似是要将她每一寸呼吸都拆吞入腹。偏偏又在狂风骤雨之后,生出令人心悸的温存来。

每每事后,他都会替她清理,水温总是正好的。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硬,两次过后便熟练许多。

她累极无力时,连沐浴都是被他抱去泉池,不假人手地伺候。

初时,从乾元殿离开时,褚韫宁只觉得羞耻难堪,这般作态,同那些话本戏文里写的,与人暗中私会的女子,有何两样。

次数渐渐多了,生出的心虚慌乱便愈多,早盖过了那点儿羞耻。

便是她最亲近的丫鬟,她都要避着,生怕被看出了端倪。

许是她近日来的温顺,叫他没再步步紧逼,反而宽和了些许。

昨日昭远侯府递来请帖,邀她到曲江畔赴裙幄宴。

原以为他又要如从前一般将她拘在小院,亦或再趁机为难一番,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昭远侯夫人设的宴?”裴珩脑中将此人快速过了一遍,算是京中颇有德行的主母。

“去吧,朕让德顺替你备车,多带上几个侍女。”

彼时褚韫宁被他揽在怀中,裸露的肩贴着微微汗湿的胸膛,闻言抬眸看他。

裴珩也正垂眸看她,见她看过来,抬手将她鬓边湿发向后捋了捋:“朕有那么不近人情?”

他记得,昭远侯府的三姑娘素来与她交好,想来也许久未见了。宫中除了太妃就只有几个公主,无趣得很,出去散散心也好。

小心思被看穿,褚韫宁垂下眸。

她也没想到他能这样好说话,觉得自己将他揣测得过于坏了,心中不免生出一点错怪了他的赧然。

可他一向不就是如此吗?

睚眦必报,还惯会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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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阁藏春
连载中亦盏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