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湿衣

“母后何必同个奴才置气,衣裳湿了换了就好,起来吧。”他眸光懒懒地看着那小宫女,噙了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拭了拭手,整个人漫不经心的,似乎并不打算追究。

小宫女连连谢恩,抬起的一张脸苍白中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泪光点点,姿态娇怜可人。

褚韫宁不禁侧目看他。

以裴珩的脾性,下人做了错事,轻飘飘地放过大约是不可能的。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那奉茶的宫女虽非绝色,却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

她脑中略一搜寻,似乎先前在寿康宫并未见过这样的面孔。

太后眉心紧拧,显然是极想发落了那宫女,却碍由皇帝的偏袒而不得为之。

德顺很快派人送来了干净的衣袍,裴珩起身,神色淡淡地瞥去一眼:“过来伺候。”

小宫女抬眸,当意识到陛下吩咐的是她时,眼中懵懂之色立刻被涌上的巨大惊喜所替代。

她低眉顺眼地跟上,脚步轻快,面上喜色难掩。

外头几人,心思各异。

褚韫宁接收到太后递来的眼色,默默跟了进去。

踏入内室,刚好便见那宫女双手环着裴珩的腰替他解腰带,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褚韫宁心口蓦地一堵,她垂眸平复了下呼吸,转身就要走。

“让你走了吗?”一道凉薄至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僵着身子立在原地,并未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紧接着是一声娇媚婉转的轻叫,叫声未尽便陡然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褚韫宁倏然回头,却见方才还一脸娇羞的宫婢此刻跌倒在地,满目惊恐地看向裴珩。

“贱婢欺君罔上,拖出去,杖杀。”

裴珩就着宫人端来的水洗了洗手,面色无波,语调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宫女被堵了嘴拖下去,满目绝望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一如她的生死在这深宫之中掀不起丝毫波澜。

德顺略使个眼色,就有宫人将干净的衣袍捧到了褚韫宁跟前。

她只得上前。

打湿的衣袍褪下,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子洒在宽阔结实的背上,泛起蜜色光泽。

褚韫宁轻垂的眼睫微颤,转了身正要去拿干净的衣袍,腰间却骤然一紧。

腰从身后被一把扣住,极大的力道下,整个人都随之往墙边一贯,身后之人欺身而上。

她下意识撑住墙面,整个人已被牢牢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

隔着衣料,褚韫宁能感受到掌心热度源源不断袭来,头顶声音却淡漠森然:“你想和谁,绵延子嗣?”

粉润的下唇咬出齿痕,眉眼间也流露出些许委屈之色,她分明什么都没说,却要被他扣上这样的帽子。

褚韫宁本能地想要去挣脱,只稍稍动了一下,还没用什么力,箍着她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几乎喘不过气。

眉眼间浮上一丝屈辱,声音也带着颤意:“陛下与那婢子未能尽兴,就要拿我寻开心吗?”

裴珩不轻不重地擒住她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脸,眸光牢牢锁在她面上,声音低哑难辨:“若真有了子嗣,是该记在朕的玉牒上,还是,梁王的宗谱里?”

眸光深处翻涌着近乎诡谲的暗色。

褚韫宁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说出的话,却疯狂得令人胆寒。

裴珩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见她惊骇失语,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动作矜贵。

“你只需记着,”他并未回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带着一丝懒散随意,“安安分分,朕想见你的时候,好生侍奉。伺候得朕满意,旁的事,朕自会替你料理。”

说这话时,他眉梢轻挑,仿佛颇为受用,男性权威与自尊都得到了极大满足。

以往裴珩虽贵为皇子,在褚韫宁面前却从未摆过皇子的架子,遑论这样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态。

让她好好伺候他,这话从前裴珩是决计不会,也不敢说。

只有他给她穿绣鞋,吃她剩下的糕点的份儿。

褚韫宁自幼母亲疼爱,父兄娇宠,经过的最大风浪便是未婚夫婿卷入谋逆案。

换句话说,她最大的风浪便是眼前这男人带来的。

他如今是天子,说一不二,生杀予夺,她自然懂得该放低姿态,柔顺讨好。

可进宫以来所受的屈辱,细碎又无孔不入,是她从前从未尝过的。

即便她用尽勇气去讨好迎合,也会在对方更加层出不穷的花样与羞辱中濒临崩溃。

他恨她始乱终弃,恨褚家跟红顶白,如今就要逼迫她与他暗通款曲,无媒苟合。

不得不承认,蛇打七寸,他报复的手段十分奏效。

她从明婚正配的太子妃,沦落到连个外室都不如的水性女子,要提心吊胆地掩饰好见不得人的关系,生怕露出一丝破绽,还要咽下所有屈辱与不堪。

褚韫宁咬着唇,目中水光盈然,出口声音也带了颤意:“若我不能百依百顺,侍奉得陛下尽兴,是不是也要被拖出去,杖杀?”

裴珩闻言转过身来,看她泪眼盈盈地别开脸,分明委屈着,却还轻扬着下巴,带着一点矜贵倔强。

那娇气劲儿和以往一模一样,让人怎么都瞧不够。

他垂眸看着她,低笑从喉中滚过,语调慵懒,意有所指道:“是要杖杀,不过却要换一根。”

“那贱婢勾引我,你分明看见了却转身就走,还跟我委屈上了?”

裴珩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拭去她眼角泪珠,动作不算温柔,语气也似在斥责,可语气中倒没多少责难的意味,反倒像是在哄。

他换了自称,姿态上的缓和退让也如此明显,即便令人战战兢兢的威慑力没褪去多少,也让褚韫宁的胆子大了许多。

即便气势上丝毫不敌,她此刻却不愿示弱,下巴一扬:“不走还要加入你们吗?陛下竟有让人旁观欢好的癖好。”

裴珩盯着她的眼,眸中不明意味渐深,他将人在墙壁与身体之间困得更密实,又自鼻腔轻哼出一声:“旁观有什么意思。”

戏,还是要自己演的才过瘾。

呼吸相缠,气息交融,原本束紧的绫裙也随之一松,褚韫宁被困墙体之间,丝毫动弹不得,泪光颤颤,欲落不落。

她惊惧交加,羞愤不已,这是在太后宫中,太后就在外殿,且随时都会被进来的宫人看见。

可裴珩却全然不以为意,仿佛更添几分兴致,作弄起来愈发无所顾忌,他手上动作慢条斯理,带着近乎残忍的耐心,足矣将她磋磨到崩溃。

褚韫宁咬着唇,眸光颤动,脸颊漫上海棠色,终是撑不住泄出一丝呜咽。

耳畔一声低沉的笑意,掺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如同瞧一出好戏一般。

他指背流连着细腻若瓷的触感,所到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再大声些,”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让母后也看看,她最中意的好儿媳,在朕怀里,是副什么模样。”

又轻哼道:“窈窈竟有让人旁观欢好的癖好。”

见他将她刺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扔回来,褚韫宁羞怒却不敢言。

裴珩手指在她背后勾弄着细细的系带,略一俯身,俊颜便逼近那粉霞飞漫的瓷白面庞,他黑眸如渊,牢牢盯视,薄唇轻勾:“与我刚好,天生相配。”

褚韫宁心中的小鼓槌又擂起来了,急促又欢快,她胸脯起伏不定,连呼吸都不自禁放轻了。

转念又觉出他话中羞辱,谁有这等癖好?谁与他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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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亲眼瞧见那狐媚惑上的宫女被拖走杖杀,这些日子因皇帝不着边际而被惹出的不快才淡去许多,只是眉眼间仍有些许不悦之色。

竹苓宽慰道:“陛下年轻气盛,又富有四海,行事难免会肆意一些。眼下亲自发落了,可见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太后放下茶盏,白瓷茶托搁到桌几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前朝劝他选秀他置若罔闻,哀家让人整理的贵女名册他看也不看。”她语气中颇为抱怨,说到这,又压低声音,语含斥意:“偏要去宫外弄个什么清倌,你看那贱婢的勾栏模样!”

弄到她眼皮子底下都还不老实,平日里更是可见一斑。

竹苓见她动了气,忙又劝道:“太后仁慈,已是给过她机会,偏她到了寿康宫还敢行那狐媚之事,如今也是罪有应得。”

太后面部线条绷着,几息后,才语气平缓开口:“好歹是侍奉过皇帝的,你派人去寻她的家人,多赏些银两便是。”

竹苓得了吩咐下去后,裴珩也换好了衣袍,太后见他不紧不慢地出来,不免蹙眉:“怎么换了这样许久?”

褚韫宁与他一同出来,却刻意遥遥地跟在他身后,闻言袖笼下交叠的手指紧紧相攥,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如何都迈不动一步。

裴珩倒是神态自若,随意撩袍坐下,散漫地向后一靠:“自然是被母后宫里的美人勾住了。”

裴珩(指尖轻磕桌面)(神色不耐):“给朕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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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阁藏春
连载中亦盏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