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关东的门,又进了关东的山~”
王瓘镈斜倚甄家老宅廊下,随口漫哼起一句东北旧调。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姥姥姥爷的别墅,甄家家大业大,族中每位大辈都有独占了一座小山的别墅用来养老。
“看着状态不错啊,跟电话里完全两个人。”
王瓘镈望向院外青山,“行路君子奔客栈,我这是——鸟归林,虎归山。”
一位少女从屋内走出,她留着一头狼尾鲻鱼头,骨架纤细却并不柔弱,衬衣袖子随意挽起,小臂上的纹身随着抬手的动作显露出来。
她叫白铭,是王瓘镈早年混街头时,帮派大哥的妹妹,现在也是他的妹妹。
白铭是他一手带大的,两人虽在面容上有些出入,但气质却十分相近。
“铭儿我跟你说,哥预感这几天要事事不顺。你看,昨天晚上就给你整丢了。”
“不是因为你去吃饭没告诉我,害的我到家没人才迷路的?”
王瓘镈来之前就打过招呼,说会带她一起过来,于是二老直到他把人接回来才睡,此刻还在补觉
“这不就印证了我说的,我这不日子到了,流年冲克吗?”
白铭轻笑。
“那今天出去走走?”
“好。”
王瓘镈答应得格外爽快。
天色尚早,两人不愿惊扰老人,留了字条便轻步出门,驱车前往山下的早点铺。
山下有座小集镇,是甄家投资建设的,为的就是让族里老人下山后能看到些烟火气,两人最爱吃的一家灌汤包就在这里。
白铭吃得腮帮鼓鼓的,话难得多了起来:“以前的老宅子还在吗?”
“当然在。”
白铭口中那间旧宅原先就是甄家人的起源地,只是现在老祖宗走了,后辈们也慢慢不去了。
二人缓步走在村路上,草木清芬漫绕周身。
白铭忽然打破平静:“你前两天见甄家的人了?”
“见了。”
“你那位表妹呢?”
“别提了,一起回来的。”
王瓘镈想到她语气就出奇的差。
“哎呀,哥。看来你这款还是很招女人喜欢的,只可惜你这款的不喜欢女人”
王瓘镈听后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握住白铭的脖颈晃了晃。
不多时,两人站在旧宅门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旧霉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多久没回来了?”
王瓘镈望着堂中斑驳的八仙桌,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的感慨。
白铭指尖轻抚粗糙桌面。
“这张,是你总抢着坐的太师椅。”
两张太师椅空落静置,这是他从未忘记的野心。
沉默片刻,王瓘镈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那日在南京甄家晚宴上,我还遇见柳景临了。”
“他说了什么?”
白铭神色瞬间微正,她知道王瓘镈和柳景临的那些事,还是打心底觉得可惜。
“还能说什么。”
王瓘镈摇摇头,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结果了。
这点细微掩饰,被白铭一眼看穿。
她正要追问,他已不动声色转了话头,语气淡得平稳:“今年过年不走了,就在这过。”
白铭轻轻点头。
她从小无父无母,大哥入狱后,王瓘镈对她一直尽职尽责,何况甄家二老待她也如亲孙女。
“最近三槐堂、东北那边,可有异动?”
王瓘镈还是决定把话引到正题上,毕竟最近几天可都不大安宁,毕竟这次会议可是把十大区代表人都叫了过来。
“东北一直安稳,公司也没出过乱子。”
白铭如实道。
她虽然常年守在东北,但还要上学,要不是现在放假她也回不来,对外界风波的确知之甚少。
王瓘镈环顾四周,从内袋拿出蓝牙耳机,又拿出一部加密手机。
“我在十区代表们开会的时候,装了窃听器,当时没来得及仔细听。”
“你胆子这么大?”
白铭当即敛了散漫,凑近几分。
王瓘镈点开录音文件。
起初是各派掌门客套寒暄,片刻后,龙虎山的张天师的声音骤然沉下来:“近日各地频发修士危害社会事件,经探查,这些人皆出自一个名为‘天缘渡’的邪教。”
视频里的声音很嘈杂,但还是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人在讨论这个叫“天缘渡”的组织。
“此教蛰伏多年——搜集古今所有长生方术,妄图逆天修仙。”
“这恐怕又是什么……邪教用来拉拢人的手段!”
紧接着,茅山掌门赵梼的声音响起。
“天缘渡追寻的长生秘术,核心分为天、地、人三材至宝。传闻集齐三宝,便可飞升成仙。”
“如今这伙人正在全国各地疯狂搜寻三才至宝的下落,但凡有一丝线索的门派,都已遭其毒手。”
录音里传来各派掌门的追问,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张天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首领身份成谜,各派查了许久,至今只有地宝‘黑太岁’的线索。一旦让他们凑齐天地人三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需要将这股势头压下去……”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王瓘镈有些意外地摘下耳机。
“这是被发现了?”
白铭摘下耳机,满眼的轻松荡然无存:“天缘渡、三才至宝……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瓘镈收回蓝牙耳机,没有立刻接话。
“傻丫头,你说天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家需不需要人去帮忙?”
“你家老头子是东北大区的代表人,十区代表整个正道,有邪教肯定要去帮忙。”
“那你说,我们家老爷子走后,王家谁的权力最大?”
“除了二房族长就是你爹,还有……”
白铭看着王瓘镈,这才恍然大悟。
“你这么快就想动手?”
王瓘镈摇摇头,“不急。”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能依靠“天缘渡”的力量去削弱王家,比如加入其中收编它们的成员,亦或者真窥得那长生的仙机。
贾济那天晚宴上说能让两家长生的“他们”,不出意外说的就是“天缘渡”,如果让柳景临帮忙引荐一下倒也不难。
况且现在这事不光老爷子知道,他爹那边不也有一份录音?
以他对王家的了解,王老爷子对于长生必然感兴趣,到时最好举族兴师动众,他才正好有机会发展公司。
“真希望这里的水能越混越好,毕竟我可是杀破狼格局啊。”
“的确,你搅屎的能力是这个。”
白铭边说边给他竖起大拇指。
“啧,铭儿。”
两人又低声叮嘱几句,再无闲逛的兴致,快步朝甄家老宅折返。
风卷着山间清冽的草木凉气拂过周身,才将刚才旧宅里的心绪吹散。
快到家时,王瓘镈忽然觉得脖间阳玉又热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
白铭侧头:“怎么了?”
“等会儿。”
王瓘镈拉着白铭放缓脚步,两人刚拐到家门口,一辆挂着江苏车牌的陌生车辆赫然映入眼帘。
早年街头生活练就的警惕瞬间涌上,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绕至侧门。
一进正厅,便见两位不速之客端坐其中。
“赵晓阳?”
王瓘镈微怔。
“王大哥?”
小道士骤然起身,眼底满是惊喜。
白铭见两人认识,默默收回手中已经攥紧的手刺。
“王大哥,没想到来的是您家,我们今日专程前来拜访您的两位长辈。”
赵晓阳语气干净又欣喜。
“的确意外。”
王瓘镈不动声色,赶紧从背后将手中小刀递给白铭收好。
的确差点就出意外了。
茅山掌门赵梼见二人相识,也不由笑道,“这是两位的孙子吧?果真是位青年才俊。”
“可惜贫道身无长物,我看我与这位小友有缘,这枚雷击木印为先师所留,便赠予二位。”
赵梼将木印交予赵晓阳。
小道士捧着木印小跑着上前,抬头时眉眼弯起,朝他轻轻一笑。
王瓘镈瞬间被他身上竹香吸引,他从未见过如此澄澈的人,这要是他们家的人该多好啊……
白铭在旁轻戳他一下,低声提醒道:“看得太明显了。”
他回过神,接过木印,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指尖:“多谢二位道长。”
一旁的姥爷芈略显疲惫,开口道:“灯牌之事,我会转告家主,成与不成,看掌门造化了。”
赵梼拱手:“赵某多谢。”
说罢便要带赵晓阳离去。
“这都到饭点了,掌门不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王瓘镈望着少年转身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
刚见着就走啊。
“多谢王少爷美意。”
赵梼颔首离去。
赵晓阳跟在身后,走过时,衣袂间留下一缕清淡竹香。
“王大哥,有缘再会。”
人走远后,白铭看向他,语气直白:“你不会……对那个人有意思吧?”
王瓘镈摇头,却未多言。
白铭早已看清——两人性格明明看似天差地别,却有种莫名的契合,而这种感觉她从前只在柳景临身上感受过。
午饭时,王瓘镈始终心不在焉。
茅山能千里迢迢从江苏赶来,足以见灯牌之事至关重要,那灯牌也许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天缘渡要的“天地人”三宝。
这么看,那份录音他爹给他的时候的确没乱改过。
入夜,王瓘镈洗漱完毕,却毫无睡意。
他猜到白铭没睡,敲门后轻轻走入她的房间。
果然。
屋内堆满零食、漫画与游戏机,白铭穿着卡通睡衣正逍遥自在的窝在床上打游戏。
“你怎么还不睡?”
白铭抬眼。她知道王瓘镈向来作息规律,这个点不睡一定是心情不好。
“我睡不着,过来聊天。”
“现在大姐头快回来了,你无聊了可以给她打电话,反正她也是闲着。”
白铭口中的大姐头,正是王祁祈,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相识比白铭更早。
当年王瓘镈南下,她便出国深造,他的阴玉佩,也曾交由对方保管。
“你和那个道士……怎么认识的?”
白铭打着游戏,看似随口一问。
“会上遇见的,算是投缘。”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白铭轻飘飘的一句落进耳里,王瓘镈像是条被踩尾巴的狗,叫唤声音格外的大。
“白铭,我要好好批评你的思想,我们只是投缘的同道,伯牙和子期你懂吗?”
白铭也不是傻子,王瓘镈什么品味,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她只会比他更清楚。
“别逗我笑了行吗,哪个伯牙会用那种眼神看子期?”
“我这是欣赏的眼神,欣赏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见王瓘镈还在嘴硬,白铭也放下游戏机,学着过来人的口吻分析起来。
“哥,欣赏是向外的打量。喜欢是不受控制的沉沦,你就是被鬼迷心窍了。”
“你怎么能用这种词……”
“看吧。”
白铭两手一摊,笑了起来。
“我说不过你。我现在脑子很怪,心里想着要是能把他拐进我们三槐堂就好了。”
“你这脾气人家受得了吗?”
白铭一副看破的样子,重新坐在沙发上打起游戏。
“嘿!我脾气很差吗?你那时候小,还没见过我当年混社会的时候……”
“幸亏你不混事了,还算有点脑子。我哥不就是因为杀人进去的吗?混蛋一个。”
“白铭,你哥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你不要这么说他。”
“哥,你也明白谁养的谁疼吧。”
王瓘镈自知说不过她,转身便往外走,只默默丢下一句:“明天还约了人,别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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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哥这把要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