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干的气球，让单蓓的情绪瞬间瘪下去。
她的视线在俩人身上左右摇摆，十分尴尬：“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付绥雅示意她小声些，“开学前……没来得及告诉你。”
“可你们寒假刚谈上。”单蓓计算日期，才一个多月。她紧盯盛豪，语气充满质问，“是不是你提的？为什么？”
“呵，我们根本不算谈恋爱。”盛豪背靠座椅，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无奈样，“她假期全泡在补习班，约会？我连人影都抓不到，谁家情侣这样。”
“就结束了？”
盛豪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甚至没有看单蓓，目光依旧胶着在付绥雅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没办法，绥雅得专心学习嘛。”
付绥雅转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谢你哦。”
“没事，买卖不成情谊在，咱俩以后还是朋友。”盛豪说完，忽然凑近，伸手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动作带着亲昵惯性。
付绥雅活像烫到般闪躲，落入盛豪眼中变成了娇嗔，转而摸她头发。
谁跟他做买卖，谁同他谈情意，怎么还敢碰我？
付绥雅无语，伸手去挡，反被他握住手腕摩挲。
余光里，教室后门的小窗似乎晃过人影，但只是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当当——当当——”
预备铃响起，付绥雅把座位归还给俞子荐，余光掠过盛豪，“我走了单蓓，放学门口等你。”
转身离开时，盛豪慢悠悠的声音钻进她耳朵。
“别舍不得我。”
“……”
第二天清晨，冬日微凉的空气透过窗缝，在教室打旋。付绥雅看着外面雪越下越大，庆幸自己来的早。
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进班级，逐渐投入早自习氛围，翻书声与背诵地低语交织成一片。她懒洋洋地撑在桌上，偶尔跟着念两句。
“咳、咳咳……”
听同桌咳嗽，付绥雅决定主动破冰：“你有杯子吗？我带了热水。”
米娴微微一愣，摇摇头：“谢谢，我……”
突然，班里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停滞片刻，随后又小心翼翼恢复，只是音量明显降低许多。
付绥雅循着微妙的气氛变化看去，只见主任高大的身影正杵在教室门口，神色格外严峻。
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瞥一眼就走，反而迈步进来，目光如未经消融的冰棱，刮过教室里每一张年轻面孔。
“欸，老纪。”晁帆用手肘提醒同桌乌东勉，混在晨读声中吐槽，“拉长个脸，谁犯事被他撞见了，真倒霉。”
乌东勉淡定地推了下眼镜，握拳抵在唇边，小声说：“可能是检查仪容仪表。”
“我看不像。”付绥雅朝前探去，与前桌们一块儿吃瓜，猜测倒霉蛋是谁。
主任的视线最后停在靠窗这列，似是终于找到正确目标，脚下步伐快速且稳健。
晁帆看主任越走越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低头，嘴里像蚊子嗡嗡般嘀咕：“卧槽，不会是奔我来的吧……我干啥了……”他恨不得将自己揉成一团，塞进课桌。
然而主任越过晁帆，在付绥雅旁边站定。
一层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起来。”主任盯着她，冷冷道，“你，跟我去办公室。”
嗯？为什么是她？
付绥雅在一片无声的注视中站起身，懵然地跟在主任身后。偏巧今天朱隼没来监督早自习，连个能拦一下、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她反复思索，校服穿了、名签别了、头发也合格，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难不成是昨天历史课睡觉的事？
可她平时也睡啊。
纪丹庚作为高二年级主任，以扣分狠和处罚严出名，不敢想一会将面临什么。
付绥雅手心冒汗，战战兢兢地跟随至二楼。步入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一响，室内光线似乎也暗淡几分。
屋内已站着个男生，穿着同样红白校服，肩宽腿长，估摸至少一米八以上。
俩人视线碰触，又默契转移。付绥雅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她压下疑惑，挪步到男生身旁，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与他站成一条沉默的线，等待发落。
纪丹庚坐上椅子，锐利的目光审视他们，“你俩叫什么名字？”
“付绥雅。”“裴煊尽。”
等等，裴煊尽？这名字好耳熟——
诶，他不就是单蓓的后桌吗！
利落的寸头让男孩整个轮廓硬朗分明，虽皮肤偏黑，但骨相极好，从侧面看眉骨和鼻梁很高，只是眼神稍显冰冷，瞥向旁人时夹着几分凌厉。付绥雅暗叹，他长相果然如单蓓所说的“不好惹”。
“知道自己犯什么错吗？”
付绥雅乖巧点头，心想：不知道。
裴煊尽安静地站那儿，嘴唇抿成直线，像一块未经雕琢、带着棱角的岩石。
纪丹庚火冒三丈，连珠炮般攻击：“真是长本事，小小年纪不学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学校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以为老师都眼瞎看不见？学校明确规定不能早恋，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我和他……早恋？什么时候？
付绥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名”砸得懵逼。她一头雾水，眨巴眼瞧另一位男嘉宾表情。
疑惑同样出现裴煊尽脸上，但转眼消失，依旧波澜不惊。
“昨天晚自习下课，公然在班级明目张胆的拉拉扯扯，聊天亲密不论，还上手摸来摸去，要不是时间太晚，我当场把你们揪出来。”纪丹庚愈说愈怒，拍桌而起，“最好现在就表态，别逼我找你们家长！”
他说的那些确实发生过，但男主并非裴煊尽。
这下误会闹大了。
主任的训斥仍在继续，吐沫星子几乎溅到桌上的花盆。付绥雅意识到他认错人，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真是太奇葩了，盛豪和裴煊尽长得完全不像，只是发型和风格差不多。不过单看背影，倒真有可能弄混。
她没忍住，拼命压低脑袋，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鼻腔漏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那声音很小，完全被纪丹庚的咆哮盖过，但能飘进旁边耳朵。
裴煊尽微微挑眉，终于开口：“主任，我们下次一定小心。”
嗯？？？
付绥雅当场石化，一股凉意却从脊背爬上来。他不是在解围，他是在用一种更危险的方式，把他们绑在一起。这个男生，比她想象中更擅长操纵局面。
“我是说，保证执行校规，坚决不早恋。”裴煊尽话锋一转，言简意赅，“主任，我们的确只是朋友，这次闹过了，以后会注意分寸。”
付绥雅暗自松了口气，可高悬的心忽上忽下，不敢落稳。
他这是认下了？
纪丹庚正要发作，办公室门被敲响，没等里面应声，两位老师一前一后地冲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三班班主任朱隼，五十多岁的矮老头，因为教龄长、评级高、脾气差，连校长都敬他三分。
他神情严肃地看了眼屋里的情况，直接对上纪丹庚：“纪主任，听说你把我学生叫过来了，因为早恋的事？我跟你讲，不可能，我班没有敢谈的。”
跟在身后的女教师则显得温和：“纪主任，您别生气，其中定有误会。裴煊尽之前是五班学生，最近刚转到我的九班。”
“误会？我亲眼看见他俩在教室亲密。”纪丹庚顿了顿，上下打量裴煊尽，还真没将他和优等生关联，“苗老师，这小子曾经是A班的？”
苗棠：“嗯，我问了牛老师，他说裴煊尽绝不可能谈恋爱，学习始终名列前茅，上次期末因为缺考才下滑的。”
“为什么缺考？”
裴煊尽淡淡道：“生病，发烧。”
朱隼适时地指向付绥雅：“小丫头平时挺乖，除了上课睡觉、爱吃零食，没别的。”他皱着眉头，大手一挥，“我还是那句话，我管的班级不可能出现早恋。”
苗棠连忙打圆场：“据我观察，两个孩子不像谈恋爱，也许关系走得近些，回去我和朱老师必然批评教育。”
纪丹庚被班主任们红白脸夹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这两个学生，付绥雅低头放空，裴煊尽面无表情，俩人进办公室后没正眼瞧过对方。
一个看着乖乖女，班主任挺麻烦。
一个长得像混混，但是实打实的学霸。
纪主任走到窗边往下看，雪已经停了，操场上覆盖着厚厚一层。
“这样吧，处分可以不背，但下不为例。每人写份一千字检讨，放学前交到办公室。还有，小操场那边雪没清干净，你们现在就去，把那块空地扫出来，我待会儿检查。”
付绥雅撇撇嘴：“哦……”
倒霉死了，怎么碰上这种事。检讨就算了，居然还要扫雪？都怪盛豪那个挨千刀的！
裴煊尽朝苗棠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门口，朱隼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走廊空旷，只有俩人脚步声回荡。
付绥雅略显踌躇，搭话的念头在脑中旋个转，裴煊尽却毫无征兆地转身。
两人堪堪停在呼吸可闻的距离，她抬眼，一时忘了言语。
“你就这样出去？我们要待很久。”
“啊？”付绥雅反应过来，拔腿往三楼跑。
等她换好棉服到工具间，裴煊尽已经挑好了两把大扫帚，随手递给她一把，然后径直走向寒风凛冽的小操场。
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裴煊尽开始自顾自地挥动扫帚，动作干脆利落，每下都能扫开一大片积雪，露出下面青灰色水泥地。
“那个……”付绥雅试探性开口，呵气成烟，“刚才谢谢。害你被误会，我很抱歉。”
裴煊尽停下，聆风侧耳，外套的厚领遮住他半张脸，那双漆黑的瞳孔没什么波动，“不必，我昨晚逃课，如果说出来，比这件事严重。”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没再看她一眼。
付绥雅不甘示弱，模仿他的动作，用力清扫脚下的积雪。
“你认识单蓓吗？她是我好朋友，也是你的前桌呢。”
云开见阳，她面颊细微的红血丝变得明显，脸蛋粉白又生动。
“嗯，我知道，付绥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