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聚会结束,众人从KTV出来,时针已临近八点。
单蓓挽着付绥雅胳膊,挥手向大家告别:“我们两个家离得近,先走咯。”
裴煊尽跨前一步,“还是打车吧,我们一起。”
单蓓感觉有只手拉扯自己,虽未言语,但细微的动作使多年默契有了发挥之地。
“不用,我俩刚才吃得太撑,打算溜达散步,正好消食。”
付绥雅低头表示赞同,“拜拜于哥,拜拜俞子荐,拜拜琳绮、小雪。”
“嗯,再见。”
“路上小心哈。”
“常联系,以后再约~”
“……”
北方县城夜里还透着凉,风把路灯的光晕吹得发颤。街道空旷,偶尔驶过摩托车,扬起一阵喧嚣,随即又归于沉寂。付绥雅手缩进袖口,踢着路边石子,听它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滚远。
“哎,看路。”一辆电动车擦身飞驰而过,单蓓把付绥雅往里拽一把,手臂紧紧挽住,“想什么呢?魂丢KTV了?”
付绥雅踉跄半步,声音被风吹散:“没有……”
单蓓侧头,眯着她坏笑:“别装了妹妹,是不是因为裴煊尽?”
心跳宛若客观的数据,恍惚看到线条仓惶起伏。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只觉喉咙干涸。
“胡说什么。”她别过头,扫过街边正要关门的杂货铺,尴尬地与拉卷帘的老板对视,“我就是……觉得有点空。”
“空?”
“嗯。”付绥雅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部,那种堵在胸口的闷劲儿稍微散去,“你不觉得吗?方才那么多人,又唱又跳,激情游戏,灯光漂亮晃眼。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这种感受像是站在大雨过后的屋檐,水还欲滴,但云已飘散,徒然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和不知所措的自己。
回去之后,是满屋亲情的狼藉,付绥雅想逃避,至少时间应该怜惜她慢点跑。
单蓓将胳膊挽得更紧,脑瓜靠在她肩膀蹭了蹭,“行吧,热闹过后确实挺令人惆怅。不过绥雅,这种怅然通常只有一味解药——”
她拖长尾音,贼兮兮地冲好友眨眼。付绥雅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不敢接茬,只能假装没听懂,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内,挡住微微发烫的耳根。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落叶,沙沙地擦过裤脚。路灯把她们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放地上玩追逐游戏。
单蓓没再继续话题,下巴从付绥雅肩上挪开,踢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你没发现那个郑琳绮很不对劲吗?”
“哪儿不对劲?”
“眼神啊。”单蓓撇了撇嘴,语气暗藏瞧不上的意味,“她看裴煊尽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于炽还搁旁边傻乐,和你同样心大。”
付绥雅蹙眉,下意识反驳:“别瞎说。郑琳绮是于炽哥的女友,人家俩甜着呢。再说……裴煊尽是他们好朋友,大家一起玩而已。”
“是吗?”单蓓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无比清晰,“那你认为,裴煊尽看你的眼神,也是‘大家一起玩’?”
付绥雅仿佛一脚踩空楼梯,全身都没有重心。
“你说,裴煊尽最后的歌是为谁而唱?”
付绥雅回:“为大冒险惩罚。”
单蓓:“……”
她不死心地追问:“难道没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我还对俞子荐有意思呢,想抽他的意思。”付绥雅避开单蓓视线,盯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想把她挂上去,“况且我们来往并不算多,谈喜欢未免奇怪……”
“也是。”单蓓若有所思地点头,重新往前走,步调却缓慢。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绥雅,你确定你俩高中之前不认识,根本没见过?”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付绥雅愣住,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快得抓不住。小时候?还是别的什么时候?
“没见过吧……”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只有模糊的一片白茫茫,仿佛老旧电视的雪花屏,“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单蓓咂嘴,“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呃……带着哀怨?”
“我要是见过他这么帅的,肯定早就记得。”付绥雅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试图把这股奇怪的气氛抖落掉,“走、走了,前面那家烤冷面还没收摊呢,我请你吃。”
“原来你认为裴煊尽帅?呵……你果然就好这口。”
付绥雅拉着单蓓往前走,脚步却比方才乱了几分。身后路灯闪烁不停,像是眨了眨眼,把某种未被言说的秘密重新藏回夜色里。
而天空下另一边,同样上演着言不由衷的对弈。
出租车在空旷的柏油路上疾驰,两侧路灯连成两条昏黄的线,飞快地向后退去。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携带未散的寒意,使清醒占据高地。
裴煊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并未落在实处,紧盯着挡风玻璃上一圈不易察觉的污渍出神。于炽临时被修车店的老板叫走,只来得及把他塞进这辆车,让他务必将郑琳绮安全送到学校。
后座呼吸声很轻,与车载广播嘶哑的电流声交杂,偶尔传来衣料摩擦动静。
“我说,裴煊尽。”
后视镜中,郑琳绮稍微往前探身,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她半张脸,显得妆容斑驳。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透着刻意地轻快:“听俞子荐讲来,你和付绥雅是最近才认识?你们那个主任还真有趣,瞧,多会撮合。于炽竟然还……夸你们命中注定。”
裴煊尽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戳弄两下。
“巧合而已,事情早就过去了。”他没回头,视线依旧黏在窗外,“俞子荐喜欢添油加醋,有些事不必多想。”
郑琳绮意味不明地说:“看来你在七中结交许多新朋友。”她身体又往前凑了点,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指甲轻轻刮擦着皮套,“裴煊尽,如果我当年多考几分,与你上同一所高中,今天座位会不会有变化?”
“当然不会,就算你考到外市,于炽也会追过去。他太喜欢你。”裴煊尽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快到学校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后排安静了几秒。司机师傅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闷,随手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一首有些年代感的苦情歌。歌手嘶哑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盘旋,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刺耳鸣笛声,显得不伦不类。
郑琳绮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身子继续趴在副驾驶的椅背边缘,柔声道:“付绥雅太乖,不合适。”
裴煊尽并未接话,只是抬手将半开的车窗升起。风声变小,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安静反而更加严重。
“你很了解她?”
“少女的直觉。”郑琳绮俏皮地轻笑,身子往后一仰,隐没在后座的阴影里,“那种乖乖女,跟你这样……”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跟我们这种看着就不安分的人,不是一个世界,别到时候把人家吓坏。”
前方红绿灯跳动成刺眼的红色,出租车猛地刹停,惯性让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裴煊尽顺势调整坐姿,指节在膝盖上轻扣两下,暴露内心的不稳。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镜片里映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面并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倒带着玩味的笑意。
“乖不乖谁说得准。”
“……”
职高门口巨大的LED显示屏正滚动播放猩红的欢迎标语,将校门那块水泥地映得红彤彤。门口停着几辆卖炒饭和炸串的三轮车,油烟香气卷进夜里凉风,直往鼻子里钻。
出租车缓缓靠边停下,轮胎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咔哒”脆响。
“谢了,裴煊尽。”
郑琳绮推开车门,混合孜然味的烟火气立马涌入车厢。她站在路边,没急着关门,手搭在车门框上,低头看向副驾驶的裴煊尽。光影打在她脸颊,把那点心思照得格外明显。
“有时间常联系,别有了新朋友便忘记旧朋友。”
“怎么会。”裴煊尽瞥见校门口聚在一块抽烟的学生,予她嘱咐,“保管好包,快进去。”
郑琳绮豪迈地笑出声,深深望了他一眼,用力关上车门,切断今晚所有试探。
“砰”一声,车厢重新回归封闭。
樱红身影消失于伸缩大门,裴煊尽收回视线。他对司机报了个地址,身体往后一瘫,整个人陷进僵硬的座椅。
出租车重新启动,把那片喧闹狠狠甩在背后。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车窗,光影像条斑驳的蛇,在他脸上肆意爬行。
之前怎么没觉得这路如此漫长。
不知道小倒霉蛋是否安全到家。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裴煊尽突然出声,嗓音沙哑。
乖乖女?付绥雅可不乖。或者说,她就不应该乖。
送个礼物小心翼翼,回答问题唯唯诺诺,连告别都低着头……这些和记忆深处那个敢上房揭瓦、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无论怎么观察也无法重合。
现在的付绥雅,被一层名为“懂事”和“顺从”的外壳笼罩,坚厚得让人莫名来气。
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如果她真所谓“乖巧听话”,又为何与那什么盛豪扯到一起?!
裴煊尽蓦地按开车窗,呼啸的冷风再次灌入,试图吹散车厢内绕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付绥雅,你装什么乖啊。
咬牙斥巨资买了把键盘,发现鼠标又坏掉惹
我探索到码字平替——可以拿不用的毛巾做手托,没有鼠标垫可以靠便利贴,剪成适配的图案,贴在鼠标下面同样顺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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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