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走廊并不明亮的灯光仿佛聚拢于门口的女孩。
付绥雅感觉呼吸漏掉一拍。
那就是郑琳绮。个子高挑，身穿过膝黑裙和短靴，外套玫红大衣，栗色波浪卷发在迷离灯光下泛着光泽。最吸睛的要数那张脸，皮肤干净，眼线上挑，眼皮大概涂抹了珠光，每次眨眼宛若蝶翼颤动，嘴唇弧线柔和，如浆果般水润晶莹。
即使在这样光怪陆离的昏暗场所，她也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靓丽的不仅是五官，更是一种鲜活、甚至带着侵略性的生命力，可偏偏眼神淡然，暗藏说不出的清冷与矛盾。
付绥雅被吸引般站立，就连旁边单蓓也忍不住小声惊叹“真漂亮，简直就像女团成员”。
郑琳绮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女生，应该是她朋友，手里提着购物袋，显然刚逛完街赶来，打起招呼：“嗨，于哥，准备得真充分啊。”
“小雪也来了。”于炽颔首回应，笑着揽过郑琳绮，指向裴煊尽左侧，“来，琳琳，给你介绍一下。那边两位是裴煊尽的同学，特意来给你庆生。”
“你好，我叫付绥雅，这是我朋友单蓓。”付绥雅盯着于炽搭在郑琳绮肩膀的手，莫名有想把它踢开的冲动。
“生日快乐，琳绮姐。”单蓓大致扫过对方着装，自动加上“姐”字称呼。
“快坐。”郑琳绮的目光在付绥雅身上多停留几秒，转头瞧裴煊尽，似在埋怨，“这么乖的小姑娘，你都敢领来，别把人带坏。”
于炽不以为然：“只是唱个歌而已，有啥大惊小怪。”
裴煊尽低声道：“放心，她不乖。”
郑琳绮坐到沙发中间，左手挨裴煊尽，右边靠着男友，表情耐人寻味，“这么久不见，都不起身欢迎我。”
裴煊尽放下手里那块一直没吃的西瓜，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向旁边光彩夺目的女孩，脸上没什么太大起伏，只是嘴角礼貌性上扬，“也没多久吧，上个月不还在街口碰见过。”
小雪噗嗤笑了声，郑琳绮扭头和她调侃：“你瞧，每次见我都摆脸色，好像欠他八百万似的。”
“诶呀，他就这样，半天憋不出个好屁，你又不是不晓得。”于炽隔着女友猛怼裴煊尽一拳，“死面瘫，赶紧把礼物掏出来给我们琳琳看。”
裴煊尽没搭腔，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他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盒，随手往茶几一扔。
“祝你生日快乐。”
盒子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正好停在郑琳绮面前。那是个包装精美的盲盒，封面印着当下最火的某个限量版公仔图案。
“卧槽！”于炽眼睛乍亮，一把抓起盒子，像是看到什么稀世珍宝般激动，“这不是那个什么拉粑粑吗？我当时让你帮我排队，你不是说没抢到吗？”
裴煊尽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那根没吃完的西瓜叉子在手中转圈，漫不经心地说：“是没排到，后来找别人高价收的。”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忽略了这个“高价”背后的分量。
付绥雅好奇地看着被于炽捧在手心的方盒，虽然不懂这些潮玩，但她看得懂于炽反应，也听得懂裴煊尽话里的轻描淡写。为了一个生日礼物，费心去排队，没抢到又不惜高价去收……这份心意，确实沉甸甸的。
“真用心呐。”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小雪突然开口，语气稍显几分意味深长的羡慕，“某些人嘴上不说，行动可是一点没落下。琳姐，你瞧裴哥对于哥多好，连带着对你也上心。”
于炽见状，挤眉弄眼道：“那是，裴少爷在送礼这方面大方得很，花起钱来丝毫不心疼。”
郑琳绮唇角笑意加深，她伸手从于炽怀里拿过盲盒，指尖轻轻摩挲，“是啊，特别用心。感谢裴大少爷。”
裴煊尽避开她视线，端起桌上饮料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之前于炽生日，我也没来得及准备像样的好东西，这次算补上。而且它就是个玩具，还是他给你买的包好看，容量大，实用。”
于炽听见这话，乐得满脸开花，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表扬的学生。
“咳，那是，我当时见到它就觉得配我家琳琳，压根不考虑多少钱。”
郑琳绮垂下眼睛，“嗯，我很喜欢。”
于炽：“好了，都别愣着，该唱歌唱歌，该吃东西吃东西。小雪小付单蓓，你们都别跟我客气。”
“于哥，你平时那帮兄弟呢？”
“怎么，想哪个了？我叫进来陪你玩。”
“哈哈，你别逗我！”
包厢的气氛因为几句插科打诨稍微松动一些。单蓓见状，立马在底下用脚尖撞了撞付绥雅，眼神一个劲儿地往书包瞟，暗示再明显不过：该你了，趁现在赶紧亮出礼物。
付绥雅被她这一撞，差点把嘴里的葡萄喷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那种要把自己藏起的鸵鸟心态终究败给礼貌与教养。她慢吞吞地拉开书包拉链，手指触碰袋子的瞬间，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快了几拍。
“那个……”付绥雅的声音细若蚊蝇，越过裴煊尽，将礼袋递了过去，因为紧张而稍微发抖，“琳绮，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不太会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空气似乎安静下来，就连在点歌屏选歌的小雪也频频回头张望。
付绥雅低着头，心里已经在预演最坏的情况：或许她会随意接过去撇一边，或许只会敷衍地说声谢谢，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毕竟，像她这样光彩照人的女生，应该收贯了贵重礼物吧。
然而，预想中的冷遇并未发生。
“送我的？”郑琳绮惊讶得真实，她伸手接过纸袋，动作可谓称得上小心。
“嗯嗯。”
纸袋封口贴被认真撕开，浅粉色香薰盒子半露。“樱礼颂赞”四个字印在简约的外盒，灵巧又惊艳的赠予祝福。
郑琳绮并未鲁莽地拆开包装，而是把盒子抽出，凑近鼻尖闻了闻。哪怕隔着塑封膜，淡淡的花香也能隐约透出。
“挺好闻。”她抬起头，眉眼弯弯，清冷的冰雪消融，露出难得的温软，“我其实特烦那些甜腻腻的气味，但这种刚刚好。或许我可以睡前用，应该会很助眠。”
付绥雅轻松道：“你喜欢就好。”
郑琳绮放回袋子，并未随手把礼物丢到凌乱的茶几，而是转过身，将它塞进自己昂贵的手提包，甚至细心调整位置，生怕被磕坏似的。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付绥雅，表情笼罩几分真切的笑意，“谢谢。付绥雅，你眼光真好。”
付绥雅微微一愣，巨大反差感让她一时反应不及。她呆呆地凝望郑琳绮，直到单蓓又捅了她一下，才慌乱地点头回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竟然还有点轻飘飘的恍惚。
裴煊尽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观赏这一幕。他瞧见郑琳绮把礼物收好，又看到付绥雅那副如释重负的小模样，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随后大口吃掉西瓜，喉咙滚动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放松。
“我就说咱们绥雅妹子热情心善，礼物选得太有水平！”于炽继续烘托气氛，张罗大家点歌吃零食。
小雪提议：“裴哥露一手呗，唱支歌给寿星听。”
“让他唱歌跟要命似的困难。”郑琳绮扬起下巴，修长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前倾，“先把蛋糕切了，我想吃。”
“行行行，今天寿星最大！”于炽二话不说，放下手机就去拆蛋糕盒。两层奶油蛋糕上铺满鲜红的草莓和厚实的巧克力牌，用果酱写着“Happy Birthday My Queen”。
单蓓嘴角抽动，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新鲜诱人的草莓。
于炽手脚麻利地插好彩蜡并点燃，然后关掉包厢所有灯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两圈跳动的烛火。
“来来来，都给我安静啊！让我宝贝许愿！”于炽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顶蛋糕帽，轻柔地安置在郑琳绮发梢，紧接着带头唱起生日快乐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这会儿谁也没笑话她。付绥雅也小声地跟唱。
郑琳绮嘴上说不要，可身体还是诚实地闭紧眼睛。烛火在她脸颊跳跃，那层原本克制的面具似乎融化一些，露出几分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女的虔诚。
黑暗中，付绥雅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碰到自己膝盖。
好像是裴煊尽的腿。
包厢里的沙发本来就软，大家都往中间凑，难免会有肢体接触。但那种温热的触感透过裤子传来，却异常清晰。付绥雅下意识想往旁边缩，但旁边就是单蓓，退无可退。
裴煊尽没有挪开，反而像是在寻找支撑一样，腿侧更加实实在在地贴上来。
这男的究竟怎么回事？
付绥雅避开接触，两条腿被迫夹紧。岂料对方乘胜追击，不肯罢休，硬生生与她“亲密碰撞”。
“呼——”郑琳绮吹灭蜡烛。
“好！”于炽带头鼓掌，啪的一声打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使付绥雅眯起眼睛，腿侧触感随即消失。裴煊尽正低头拔蜡烛，神色正常，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切蛋糕切蛋糕！我要多加奶油！”小雪兴奋地挥舞刀叉。
单蓓也早就按捺不住，拿着纸盘凑近，“于炽哥，给我挖点草莓呗。”
“都别急，等哥慢慢切！”
于炽先给郑琳绮切一大块，然后再满足其他要求分配。郑琳绮不动声色地更换掉自己与裴煊尽的盘子，蛋糕上印有她名字的巧克力轻微晃动。
“你替我吃，我不喜欢巧克力，会发胖。”
“你又不胖，瞎担心什么。”
付绥雅目睹全过程，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浮浮沉沉地游荡于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