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丑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小祖宗。
嬴政在时,尤其是刚来时带着蜜饯或新鲜玩意时,阿丑绝对是全隐玥台最热情的小家伙。他会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父父的腿,仰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脸,甜滋滋地讨要礼物,然后叽叽喳喳说着自己今天又学了什么新字,小鸟又叫了几次,或者告状爹爹又逼他喝了苦苦的药。这时候,他是黏人的,是眼里只有父父的贴心小棉袄。
可若嬴政待得久了,开始考问他功课,或是与月时微商议正事,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这小家伙的态度便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他起初还会凑在旁边听,但很快就觉得无趣,开始自己摆弄玉筹,或是跑去窗边看鸟。若是嬴政与月时微谈论的时间再长些,他甚至会开始“嫌弃”。
“父父,你和爹爹说完了没有呀?” 他会跑过来,扯扯嬴政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了“你好烦,耽误我和爹爹/自己玩了”。
“父父,阿丑想去院子里看兔子。”
“父父,你挡着阿丑的光啦!”
若是嬴政不理会,他便会扁着嘴,蹭到月时微身边,把小脑袋靠过去,小声嘀咕:“爹爹,父父好吵……” 全然忘了刚才谁最欢天喜地。
每当这时,嬴政便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小白眼狼,用完了就扔?他故意板起脸:“哦?嫌父父烦?那父父明日不来了,蜜饯也没了。”
阿丑一听,立刻警觉,大眼睛眨巴眨巴,权衡利弊。通常,他会暂时收敛“嫌弃”,蹭过来,拉着嬴政的手摇啊摇,软软地认错:“阿丑错了嘛……父父不烦,父父最好啦!阿丑想父父天天来!” 至于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一旦嬴政因国事繁忙,或是出征在外,离开咸阳数日乃至更久,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头一两天,阿丑或许还会因无人管束、能独占爹爹而窃喜。但到了第三四天,他便开始有些蔫了。摆弄玉筹不香了,看鸟看兔子也没那么有趣了,连最爱的蜜饯似乎都少了点滋味。他会时不时跑到殿门口张望,或是缠着月时微问:“爹爹,父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父父是不是忘了阿丑了?”
“父父有没有说给阿丑带好吃的?”
若是月时微告诉他,父父有要事,还需些时日,小家伙便会失落地垂下小脑袋,玩什么都提不起劲。夜里睡觉,甚至会迷迷糊糊地喊着“父父”,往月时微怀里钻得更深,仿佛那样就能汲取一些父父不在的安全感。
等到嬴政终于风尘仆仆地归来,还未踏入隐玥台,往往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便会炮弹般冲出来,这次不是讨要蜜饯,而是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好半天不说话。
等嬴政将他抱起,才会发现,小家伙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是真正想狠了、委屈了。
“父父……坏……去那么久……” 他抽抽噎噎地控诉,小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着嬴政的肩。
这时候,什么蜜饯,什么礼物,都比不上父父这个实实在在的怀抱。他会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嬴政身上,很久都不肯下来,连月时微都抱不走。嬴政批阅奏章,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嬴政与月时微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倚在父父腿边听着,再不嫌烦。
月时微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嬴政有时会捏着阿丑的小鼻子,调侃他:“不是嫌父父烦吗?怎么父父不在,又变成小哭包了?”
阿丑便会把小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那……那是不一样的烦!父父不在的烦,更烦!”
童言稚语,逗得嬴政朗声大笑,连月时微的嘴角,也会禁不住微微上扬。深宫寂寥,风云诡谲,但有这“小坏蛋”在,日子便总有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