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5原名莘灵，五等公民，边境二十三区出身。不过七年前那场侵略后，就查不到她的任何行踪轨迹。直至两年前的六月十二号，也就是猎魔基地公开招选日，一个持有莘灵公民ID卡的女性出现在边境关口，支付一千信用点租了一辆车，来到了东部战区。
“我这里还有当年的记录，当时的检测结果显示，这位叫莘灵的公民的精神力和基因等级都是最低等，综合评估E级资质。第一轮筛选未给通过，之后就去了盖恩·费里伯爵那边。”
“这么说，M5原先就有五年的空白人生，而异生物第二研究所也查询不到她的任何改造记录。”
“似乎是这样。若是要查探她以往详细的人生轨迹，就只能提交给治安管理局。需要我给那边发送请求吗？”
“暂时不用。她目前状况如何？”
“该是说十分怪异，还是说十分糟糕呢？”机械女声顿了一下，然后解释道。
“从她被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我给她做了最全面的检查和治疗方案，但她的精神力依旧连普通公民具备的F等级都没有，可您说她发挥出了至少b级感知力，这一点就很怪异。而糟糕的地方在于——我检测到她被注射过至少十余种异兽的骨液，但均未被吸收融合，更像是基因链崩解后的畸形肿瘤，扩散至全身。换句话说，她的确是个失败品，而且快要死了。”
“综合这两点来看，唯一合理的解释——她当时发挥出的B级感知力或许是她临死前爆发出的所有能量。”
“就这样盖棺定论会不会为时过早？”
“身为承载猎魔基地的命脉中枢，半个世纪以来，我检测出错的概率仅不到十亿分之一。”
机械女声陈述地口吻道，并给出建议，“林教授，这位叫莘灵的同志预计活不过24小时，与其让她持续病疼折磨，不如现在进行安乐死。”
这时，检测仪平稳的心率曲线发生了变化。
莘灵很早就听到外界各种噪音，因此意识在深海中顺着机械女声的话竭力往上游，总算在听到“死”那一刻成功浮出海面。
她略显呆滞的黑眸凝望着眼前之物——漂浮在她胸口上方，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母形状的精密机器。金属触须缠绕在她胸口和四肢上，末端的探测针正检查着她的身体；而那个类似太空头盔的超高分辨率显示器，正在实时分析各项数据。
莘灵本能抗拒和不适，干涩的嗓音问道。
“你就是超智AI，海之雾境？”
“准确来说，雾境是我的家园，而我是里面的总控制中心。代号TY0113。”
“那是不是你，在两年前给我标记不合格，两年后的今天，还要安排我去死？”
察觉到她的排斥，机械水母抽走所有触须，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口吻道。
“你存活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你可以选择在持续的痛苦中死去，或者在我给你编写的一段幸福记忆中沉睡。要知道，安乐死是战士们才能得到的殊荣，对于你则是猎魔基地给予的补偿。”
机械水母还在继续说服，称它拥有一天时间，能构建出逼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真实人生，她能在体验完幸福的一生后圆满死去。
莘灵没听清它在说什么，从它抽走触须那一刻，她浑身如同被锯齿反复啃噬，疼痛从骨髓扩散至神经末梢，才堪堪忍受半分钟，脚都未沾地，便瘫倒在地上抖成一团。
金属触须企图再次缠绕住她的四肢，想缓解她的痛苦，但她不需要。
“滚远点。”
莘灵一只手努力支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用力拽住那颗胖头机器将其凶狠甩开。
“我死活关你们屁事，少来假好心。”
等她快要摸到门把手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身体翻转过来。
莘灵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原本是疼的，现在是巨大的愤恨导致。
林教授蹲下身，无视绝症患者双眼的怒火，将手上一管注射器直直扎进她心脏位置，静静等了十秒钟后，在强效治愈剂的作用下，女孩总算停止了颤抖。
莘灵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血液中蔓延，激烈的情绪不知不自觉被安抚。
“关于二十三区，还有记忆吗？”
男人问道，分明一副比机器还冷冰冰的表情，但她却莫名感到了温柔。
莘灵摇了摇头，黑色猫耳垂下，卸下防备后整个人显得有些笨顿。
“那关于第二研究所呢？”
“那蠢机器不是告诉你了吗！”
莘灵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胖头机器。这时，她注意到男人耳骨处闪烁着蓝光，上半身不禁凑过去，伸手想要去摸，可就差一点，对方又一次捏住她手腕。
莘灵十分不满，身后甩出一条黑色猫尾，变幻成一把镰刀状的武器，缠在了男人脖子上。
“我记得你喊盖恩·费里叔父对吧？不如你偷偷放了我，我就把你从我的仇人名单划掉，怎么样？”
“放你？你要去哪儿？”
“只要不是被关起来，哪里都可以。”
林教授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似对她忽然变幻出的身体部位产生了兴趣。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两下，虚张声势的尾巴就立即变回了任他把玩的软绵物。
“融合异兽基因的改造人从来没有真正的成功，因此在烬土的律法里是不被承认的违禁物。你这幅模样出去，只会被当成危害社会的异类，要么被特殊武装机构暴力肃清，要么被治安管理局关押。”
闻此，莘灵用力咬住大拇指，记起来费里那条金曼巴确实嘲讽过她的身份从此不能见光。
不过——
“谁想要待在烬土了？我要去烬土外面！”不是说她只能存活24小时吗，那生命的最后，她想看看真实的世界。
“所以，你要成为搜救队的一名魔使吗？”
“林教授！”一旁，机械水母喝止道。
林教授抬手制止它，然后触碰了下左边耳骨的通讯器。
“对于接下来的任务，最普通的感知力，也比一个S级猎魔人要有用处。”
“还有，我不能保证还能坚持二十四小时。”
林教授说完后，静待几秒钟，最后看向莘灵。
“统帅要见你。”
统帅？莘灵攥紧拳头，心脏剧烈跳动。
东部战区的最高掌权者，贵族和烬土政府最忌惮的女人——林鹰。
林统帅接任东部战区后，自发建立猎魔基地，从扫除烬土内的变异生物，到指挥一批又一批猎魔战士前往烬土之外采集星核、维持天穹所需的能源。让人类在天穹结界的保护下，享受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安稳和平。同时她与去世的丈夫金·费里伯爵研发的烬土最强大的AI系统“海之雾境”——这个能精确筛选并训练猎魔战士的超智系统，储存有关于异生物入侵以来最详细的研究和探索记录，才让猎魔基地独立于权贵和新政之外。
莘灵脑海涌现这样一段描述，记忆中还年少的她，每当阅读到关于林鹰的人物传记时，内心总是满怀着崇拜和敬仰。哪怕是现在，分明累积了对贵族两年的强烈仇恨，也比不上此刻能见到对方的激动。
从中间层的医疗室到顶层统帅会议室，不过一分钟，她沸腾的热血盖过身体每一寸疼痛。
电梯门开，莘灵听见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
林鹰背对着他们，长椅靠背几乎挡住了她的身影。莘灵仅凭露出的半个后脑，也能想象出那张脸惯有的神情：如鹰隼俯视猎物，睥睨一切不自量力的对抗者。
“猎魔基地一直在培养储备军，公爵想谈条件，怕是要再等上五十年。”
“还有件事。”
“您儿子触犯了公约，您知道我处置罪犯向来果决，所以节哀。”
说完后，林鹰掐断连线，转过身。
她披着一件镶嵌着金色麦穗肩章的藏青色军袍，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七十岁高龄，却一直保持着中年样貌和体魄。
林教授走到她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
而她抬眼看向她，不过一眼，那道冷厉深沉的凝视，就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快说点什么。
莘灵紧张到不行，无法移开视线，张口也发不出声音。
林鹰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单手点了点虚拟光屏。
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小号版机械水母飘到莘灵面前。
“莘灵同志，请跟我来。”
莘灵跟着小型水母进入电梯，下到负一层。
小胖头机器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观察着四周。十分古怪的设计，东南西北四个相同规格的廊道组成十字形，电梯就设立在正中间。而除了她乘坐的那一辆，旁边还有一辆电梯，按钮面板显示通往更下层。
她沿着其中一条廊道往前走，经过两排紧闭的金属门。除了偶尔听见机械轰鸣声，没看见有人出来。
不过现在接近凌晨，可能是太晚的缘故。
没一会儿，小胖头机器在一扇金属门停下，输入密码解锁后，邀请她进去。
房间不大不小，正正方方。
莘灵一进去，右手边的墙柜自动打开，里面放着一件深绿色连体防护服。
“穿上它。”
莘灵脱到仅剩背心和短裤，在小号水母的帮助下套进防护服。
防护服的胸口、腰腹等重要关节部位设计有护甲，后背是一条脊骨状的金属拉链。
刚穿上时松松垮垮，还以为不合身。下一秒，拉链自动合上，同时肩颈处传来微微刺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小胖头机器解释说，防护服需要采集血液样本分析身体数据，才能实时调节成最佳状态。
莘灵很快感受到一股舒适的包裹感。分明拿起来有十多斤重，但穿上身体比原先的更加轻盈。
可是她不解，“我怎么记得，魔使是不允许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的？”
魔使的主要作用是释放五感，用身体接收变异生物和异化区的一切信息，辅助猎魔队更高效的完成任务。
小号水母则表示：“这是林教授的要求。”
“接下来的任务，你不必履行魔使职责，给你的唯一指示就是听从林教授一切安排。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猎魔基地的保护。”
“为什么啊？”
“魔使最大的价值是血液，仅需三十克，就能发挥一剂中等治愈剂的作用。而这次的猎魔队不比正规军，你不想要被盯上，就必须跟猎魔基地站在统一战线。”
莘灵既不开心也不感动，哪有这样先搞恐吓再强制利益捆绑的，她还计划着一出去就找机会逃呢。
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胖头机器继续给她介绍队员的基本情况，讲完后，一根触须划过她左耳蜗，微微痒麻后，温柔女声在脑海响起。
“欢迎加入这次特殊救援行动，我是此次任务的作战总指挥，代号QR0211。任务期间，我负责带领大家。”
“莘灵同志，请先去一楼指挥大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