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囚禁室，唯有监测生命状态的颈环闪烁着红点。
莘灵神智开始恢复，第689次从濒死边缘中苏醒。紧接她意识到，自己依旧被禁锢在刑架上，双手双脚被铐住，一旦试图挣扎，金属颈环会立即释放远超人体负荷的神经冲击波再次弄晕她。
处境极其糟糕。
莘灵却舔了舔下唇，隐隐有些兴奋，要知道只有大人物的到访，她才会在饱受酷刑后还能得到一顿铐赏。
大人物都是拥有上等基因和高贵血统的末世掌权者，来到这里，是为了挑选融合了异兽基因的改造人。
“不做蝼蚁苟活，不为虚无的理想主义牺牲。相信我，加入基因改造计划是你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时机。”
“我以费里·王·南卡家族的荣誉向你们保证，这里没有等级限制，没有基因歧视，你甚至可以没有任何的生存经验，就可以加入此次计划。一旦经过改造，就拥有百分之一百跻身上流社会的几率，再经过三个月的训练，还有可能挑选成为猎魔军团的魔使，成为烬土最神圣的作战基地的一名荣誉战士。”
两年前，盖恩·费里伯爵头顶着圣父一般的光芒加上谦和的语气宣称道。他罗列出基因改造人的诸多好处，但对于如何改造以及成功率只字未提。
费里伯爵出身烬土三大顶级贵族之一，阶级优越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辐射底层民众的意志。
莘灵被骗进去的头一年，就亲眼目睹了跟她同一批进去的一千多位同伴，在贵族光环的普照下，忍受着残酷的人体改造实验而不曾有半句怨言，都死到临头还要说一句“谢谢，尊敬的大人”。
直至今日，一千多名同伴只有不到十人成功改造。但悲惨的代价换来的最终结局，仅仅是成为贵族圈的玩宠。
莘灵血液开始热了，是对那个金发贵族长官的强烈杀意，但是她必须克制，不然被检测到身体的异常数值，就会再一次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
莘灵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紧接头顶发出微光，看轮廓居然是一对猫耳朵。
过了大约半分钟后，上面传来了费里跟一个陌生人的对话声。
“听说情况十分危急？”
“嗯。”
“既然局势急迫，不如由我直接提供几个优选？”
“难得来一趟，还是都见一见。”
“好，跟我来。”
没过一会儿传来一阵机械噪音，应该是进了电梯，紧接五秒不到下了负三楼。莘灵就在同一楼层的最角落的暗室里面，这下她连脚步声都能听清。
费里走路就像他的为人，皮靴咚咚顿响的节奏，像极了三年前他用字正腔圆的口吻一番欺诈宣传。至于另外一位的脚步声，则格外轻缓。
两人脚步都慢下来，在费里上尉的带领下，参观除她之外基因改造人。
每间房门都装有电子锁，费里上尉先通过声纹认证，点开每间房的实时监控，介绍并展示里面对应的改造人。
“S4，原先四等公民，融合了b级异兽长毛鼠的基因。进入异化区后，他身上长出的棕色毛发会如同根须一般扎进地底，形成一张神经探测网，获悉整个异化区的生态状况。不过范围局限在普通的异化区，发挥三次作用后身体就会枯竭。”
“G3，融合a级异兽巨岩龟基因的三等公民。别看他现在蜷缩成幼儿体型，这是因为在无污染环境下的收缩状态，只要去到烬土之外，他后背的遁甲会吸收星尘千百倍扩大，达到72小时的时间极限就能成功演变成活化石巨岩龟的形态，蕴藏的能源相当于一个二级星核。”
“F3和Y4，融合b级虫群女王的基因，是为猎魔军队专门训练的导航器。而这边三个绿皮肤的森林公主，跟c级纯种异兽基因完美融合，寿命在所有改造人中最长，能存活六年，血液堪比顶级的治愈剂。”
费里介绍时声调抑扬顿挫，炫耀他的实验作品，还是扭过头看到访客冷冰冰的脸，才意识到兴奋过了头。
“总之，比起其他适合圈养、更多起到观赏性作用，我刚刚介绍的那几个无论是对星尘的耐受程度或是功能使用性都更高。”
“有没有融合S级异兽的基因改造人？”
“没有。”费里迅速回道：“第二研究所曾隶属猎魔基地，S级异兽的基因改造人带来的危害、损失还有悲剧，也是导致你们放弃这里的原因。”
“这么说你遵守了条约？”
“当然。我如今依旧是猎魔军团的一名荣誉战士，一直谨遵统帅的指令。”
听到这时，莘灵狠狠咬住舌尖，强忍住情绪波动，专注凝聚感知力。每次遭到囚禁，她都尝试着在不激怒颈环的情况下，酝酿感知力制造一场能量震荡，引起来访者的注意。
期间失败了无数次，记得某一回接连二十几次陷入濒死状态，过了半个月才再次苏醒……但也因此，在精神脱离□□的深度昏迷状态，反复的“死而复活”中，她学会了更加灵活的利用感知制造特定频次的能量波——就像无线信号隐秘地传输进专门的接收器，她的感知波纹只会引起她选中的事物的感官共振。
而副作用是，她身体越来越虚弱，难保下一次就是永久的沉睡。
那个人似乎打算离开了。
费里不甘心自己的实验成果被人轻视，便道。
“林教授，虽然专挑的温顺的异兽基因，但也都按照军区标准进行了训练，不如考验下再做结论？”
“不必。”那人从始至终一副冷淡的态度，“感知力太低，比起上战场，他们更适合当一只贵族宠……嗯？”
冷漠的声音顿住。
“气场变了。”
看到对方态度转变，费里原本非常高兴，可当看到男人望向某处的视线，他笑容立即僵住。
回廊的灯忽闪了几下，两边牢笼乖顺的玩宠忽然变得躁动，张牙舞爪叫喊着什么。
“应该是对强大的猎魔人产生了畏惧。”费里急忙道：“还是林教授判断正确，他们确实不适合上战场。”
男人打断他，“安静。”
脚步声正在靠近。
稳健从容的律动，很动听，就是不知道观赏性如何？
莘灵唇角勾起，眼睛流出鲜血，鼻子的鲜血浸透两排牙齿，露出愉悦且癫狂的笑意。
暗室的门推开，白光倾洒进来，笼罩着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身影。
林教授是吗，观赏性打满分也好像不够呢。
不过可惜，只能被她杀掉。
折磨了她两年的异生物第二研究所，原来是底层民众心驰神往的猎魔组织搞出来的人间炼狱，他们都该死。
但不是今天。
莘灵感觉快要休克了，两眼发黑，紧接视线白花花一片。用力眨了眨眼后，乍见前一秒站在门边的男人，此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端起她下巴，漂亮男人毫无温度的眼神开始在审视她的可用之处。
啊，果然该杀。
“叔父，不打算解释一下？”
费里面部紧绷，对比男人看不出年龄的英俊脸庞，他完全是一个被侵犯了尊严的无能长辈。
“M5是一个失败品，你也看到了，显化的是一只早就灭迹的家猫的特征，战场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教授听后，手摸了摸她头顶那对猫耳，过载的温度碰上冰凉物，舒服得莘灵眯起眼睛，蹭了下男人掌心。
男人手指顺着猫耳的轮廓，摸到莘灵的头皮，五指穿插进她乌黑的发丝里，手掌轻易包裹住那颗浑圆的后脑。
刚刚的能量波，就是从这里发出的么？
精神力弱到几乎没有，是如何制造出近五十米范围的意念攻击？
“解开。”
林教授再次开口，命令身后的长辈。
费里脸色很差，若是其他事情，他再愤怒也不敢违抗这个侄儿。但这次不行，有一位更加可怕的大人物下了死命令，称M5不能交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手中。
莘灵余光关注着费里，两年来唯一打交道的男人，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读出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抬起眼皮，幽深空洞的目光望着称作林教授的男人。
“救我。”
林教授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少了些冷意。他当然能察觉到叔父的小动作，也正等着他违抗命令。
金属操控台上，费里通过唯一监管员的身份识别，然后将颈环功率拉到直接能让M5整颗脑袋碳化的阈值。可正要执行操作，他浑身被定住，接着什么都没看清，连一丝疼痛都没察觉到，身体就从心脏部位开始一点点消失殆尽。
同样没看到的还有莘灵，她发出求救的下一秒，男人捂住了她双眼，等她再次看清，发现林教授站在原本费里所站的位置，操控着控制台，解除了她身体所有禁锢。
包括扼杀她灵魂的颈环。
终于自由了吗？
莘灵强撑到了极限，直接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