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言的对视

清晨的阳光还算温和,洒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上。江文征习惯性地低着头,沿着人流边缘走向教学楼。就在他即将迈上台阶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月棠正独自一人从另一条小路走来,微微低着头,步伐不像平时那样轻快。

江文征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甚至停了下来。他看着她越走越近,然后,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甚至有些肿胀的眼眶。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紧了。昨夜她深夜发的消息,瞬间有了一个模糊却令人担忧的指向。是哭过了吗?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各种猜测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想问一句“你怎么了”,但是又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直接问出来会不会非常不礼貌?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江文征只是僵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慌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紧了书包带子。

沈月棠似乎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且带着异常情绪的目光,她抬起头,恰好撞进江文征那双写满无措和关切的眼里。

四目相对。

他眼底的慌乱和那份笨拙的担忧太过明显,沈月棠微微一怔。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哭过的眼睛可能太明显了。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又迅速抬起,对着他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而勉强的、示意“没事”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仿佛在说:“我没事。”

江文征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他看懂了她的回避和那份不想言说的坚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笨拙地、几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动,隔绝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上台阶。在通往不同楼层的楼梯拐角处,沈月棠停下脚步,低声说:“我先上去了。”

“嗯。”江文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担忧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心里沉甸甸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蔓延开来——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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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走进自己班的教室。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乎在她踏进后门的瞬间,一道尖利又饱含恶意的声音就像等待已久般响了起来,刻意拔高,足以让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听见:

“哟——!大家快看看这是谁啊?”林薇薇抱着胳膊,斜倚在课桌上,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沈月棠脸上,带着夸张的讥讽,“我们的大校花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哪儿忙活了?眼睛红成这样~看来‘工作’挺激烈嘛?哭得梨花带雨的,是客人不满意还是价钱没谈拢啊?”

教室内原本的嘈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沈月棠,带着各种意味——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有事不关己的,也有少数隐含同情却不敢出声的。

沈月棠的脚步顿在原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些肮脏的词汇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刺穿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她能感觉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冷。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林薇薇,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脏沉重擂动的声音。

“嗤……”有一两个林薇薇的跟班,发出了压抑不住的、附和性的低笑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找老师?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沈月棠心里就划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她不是没找过。曾经她也天真地以为老师会主持公道。可那位戴着眼镜、总是强调“班级团结”的班主任是怎么说的?

“沈月棠同学,是不是你太敏感了?同学之间开开玩笑很正常。” “她们为什么只说你,不说别人呢?你自己也要注意下影响。” “马上就要期末了,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班级评比!”

而那次谈话之后,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报复。从最初偷偷撕掉她的作业本、藏起她的文具,迅速升级为更加明目张胆的辱骂和现在这样恶毒的人身攻击。

老师怕惹火上身,怕麻烦,只想息事宁人。她的求助,反而成了她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催化剂。

所以,不能哭,不能反驳,不能给任何反应。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只会成为她们取乐和继续攻击的燃料。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第一节课的书本,动作尽可能保持平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垂着眼,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反复回响着林薇薇那些恶毒的话,还有昨夜母亲带回来的那些不堪声响,以及梦里那个温柔弹琴的母亲影像……

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必须忍耐,也只能忍耐。

直到放学,直到…可以去那个能让她稍微喘息的、有他在的图书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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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落棠枯
连载中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