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降临，放学的铃声响起，两人如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图书馆的那个角落。江文征沉浸在竞赛题目的海洋中，而沈月棠静静地坐在一旁，翻阅着书籍。
图书馆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当夕阳渐渐落下，黑夜即将遮蔽天空时，两人才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图书馆大门。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稍微轻松了一些。或许是共同的学习时间消磨了些许隔阂，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无非是刚才讨论的题目，或者学校里的小事。江文征的话依然不多，但会认真倾听，偶尔点头，或者用简短的句子回应。沈月棠走在他身旁，感受着傍晚微凉的风，暂时将白天教室里的不快压在了心底。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可以更快穿到沈月棠家所在的城区，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突然，几个穿着花哨、叼着烟的社会青年从旁边的巷子里晃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个黄毛青年目光轻佻地上下打量着沈月棠，吹了声口哨。
“哟，小妹妹，长得真不赖啊？哪个学校的？交个朋友呗？”流里流气的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沈月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往江文征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冰冷：“不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黄毛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驳了面子，尤其是在小弟面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嘿？给脸不要脸是吧？”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来拉沈月棠的胳膊，“陪哥几个玩玩怎么了？”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沈月棠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她前面。
是江文征。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体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但他没有退缩，直挺挺地隔开了那只手和小混混不怀好意的视线。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请让开。”
“哪儿来的书呆子？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另一个混混不耐烦地伸手，猛地将江文征往旁边狠狠一推。
江文征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墙壁上，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看到那两个混混已经再次朝着沈月棠逼近，甚至动手去拉扯她的胳膊，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沈月棠奋力挣扎着，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那一瞬间，看着沈月棠被拉扯的无助身影，江文征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保护欲如同岩浆般汹涌而出，盖过了一切。
“放开她！”
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不再是平时那细弱的声音。他猛地抡起自己沉甸甸的书包，狠狠地砸向那个拉扯沈月棠的黄毛后背。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黄毛一声痛呼和对江文征祖宗十八代的咒骂，下意识松开了沈月棠的手臂。
趁着那几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愣神的功夫，江文征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沈月棠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从包围圈里扯了出来，朝着大路的方向狠狠一推！
“跑！！沈月棠！快跑！！去找警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却异常清晰。
沈月棠被推得一个趔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让她转身就要朝着大路方向狂奔。
然而，那两个被书包砸懵的混混也反应极快，眼见沈月棠要跑，骂骂咧咧地就要绕过江文征追上去：“妈的！别让那妞跑了！”
眼看其中两人的手几乎就要再次抓住沈月棠的胳膊，被推搡在墙边、身上还挨了几下的江文征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什么后果，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冲在最前面那两个混混的小腿！
“砰！”的一声
这一下扑得极其突然且用力十足，那两个混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逃跑的沈月棠身上，根本没料到这个刚才还被他们推搡欺负的书呆子会来这么一手，双腿被猛地抱住绊住，两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叫着，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咒骂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放倒了两人，也短暂地阻挡了后面混混的路。
“nm！你小子找死！！”被抱摔的混混反应过来，暴怒无比，抬起另一只脚就狠狠地踹向还死死抱着他腿的江文征。
后背、肩膀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但江文征咬紧了牙关，闷哼着，愣是没有松手，他知道，多拖住一秒，沈月棠就能跑远一秒。
“江文征！！”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沈月棠听到身后的惨叫和怒骂，忍不住回头，恰好看到江文征抱着混混的腿被狠狠踢打的画面，泪水瞬间决堤。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咬了咬牙，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亮着灯的大街方向疯狂奔跑。
“操！先废了这多管闲事的！”剩下的混混见同伴被缠住，目标又跑远了，更是怒火中烧，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江文征身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蜷缩起来的背上、胳膊上、头上……
江文征只觉得全身都在痛，耳朵嗡嗡作响，他慢慢的蜷缩了起来，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
另一边的沈月棠，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边跑一边用手臂擦着眼泪，她不敢停下，用尽全力朝着记忆中附近派出所的方向疯狂奔跑，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得找人救他！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派出所，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地向值班警察求助：“警察叔叔！救命！那边小路上…我同学被混混围住了，他们有6个人”
警察刚看到沈月棠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随即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一边安抚着沈月棠，让她可以平静下来，告诉他们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及事发地点，一边安排人手前往了现场。“我们会立刻前往现场，你就在警局里面休息一下吧。”一位年轻的警官开口说道。沈月棠只是摇了摇头，跟着警察一起出了门。
等警察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江文征蜷缩在地上，书包散落在一边，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脚印，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额角也青紫了一片。那几个混混看到警察，顿时慌了神想跑，却被迅速控制住。
“江文征！”沈月棠跑了过去，蹲了下来，想要将他扶起，却又害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江文征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她和警察，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警察将混混铐上警车，看着两个学生的狼狈样子，尤其是江文征，便开车将他们顺路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沈月棠坐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护士带着江文征进去清洗伤口、包扎、做检查，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江文征走了出来，额角贴了纱布，嘴角涂着药水，脸颊还有些肿，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看到他出来，沈月棠猛地站起身。
下一秒，在江文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女孩温软的身体带着细微的颤抖，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江文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脸颊耳朵烫得吓人。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鼻尖萦绕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她发间淡淡的、带着泪意的清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女孩身体的微微颤抖，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像受伤小兽般的啜泣声。那哭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那点不知所措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酸涩而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非常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笨拙无比。
“没…没事了……”他声音干涩地安慰道。
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谢谢你，江文征。”
这句话里包含的情绪太重太复杂。不仅仅是感谢他今天的挺身而出。
更是感谢他，在她被推入深渊、被冷漠包围、被恶意侵蚀时，第一次，有人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第一次，有人不是为了将她推下去，而是奋力地、哪怕自己深陷泥潭，也要将她推向生的方向。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如此笨拙却坚定地保护着。
江文征看着她的眼睛，读懂了那份深藏的震撼与感激。他悬着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极其轻微地、回抱了她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如擂鼓。
但这一次，那擂鼓般的心跳里，除了慌乱，似乎还涌动着别的、更加勇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