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禁锢,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喧闹的人潮。沈月棠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心里装着那个短暂的约定,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走到约定好的教学楼楼梯口,这里人相对较少。刚站定没多久,就看到江文征背着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微微低着头朝这边走来。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抬头看到她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过来,耳廓在夕阳映照下透出淡淡的红。
“等很久了吗?”他声音依旧不高,带着点急促。
“没有,我刚下楼。”沈月棠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去图书馆的路不长,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混在放学的人群里走出学校,并没有太多交流。偶尔有认识的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江文征会不自觉地绷紧下巴,稍稍加快脚步,但始终没有拉开和沈月棠的距离。
图书馆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纸墨的香气混合着黄昏特有的慵懒气息。他们默契地走向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
放下书包,两人并排坐下。江文征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摞竞赛资料和习题集,摊开时甚至能闻到新打印资料的油墨味。沈月棠则拿出了今天困扰她的那些功课。
“先从哪一科开始?”江文征推了推眼镜,侧过头小声问,目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尽管心跳得厉害。
“数学吧,”沈月棠指了指今天问过的那一类题型,“还有几道类似的,好像总是抓不住关键。”
“好。”江文征点点头,将他的竞赛资料暂时推到一边,完全转向她,拿过她的练习册仔细看了起来。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起初,江文征讲解时还带着明显的紧张,语速时快时慢,偶尔会卡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但一旦深入到题目本身,进入他熟悉的逻辑世界,他的语气就渐渐变得沉稳、清晰起来。他讲解得很耐心,每一步都拆解得细细的,还会时不时地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你看,这里的关键不是计算,而是理解这个模型…”他低声说着,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画出清晰的辅助线。
沈月棠凑近了些,认真地跟着他的思路。她发现,一旦讲起题目,身边这个容易害羞的男生就像换了一个人,眼神专注,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自信。偶尔她提出疑问,他会停下来仔细思考,然后换个方式解释,直到她眼睛一亮,表示听懂。
“原来是这样。”当她终于独立解出一道同类难题时,忍不住小声欢呼,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喜悦。
江文征看着她明亮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掩饰般地用笔点了点草稿纸:“嗯…这一类题其实都有套路的,掌握了就好…”
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沈月棠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麻烦他而产生的歉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暖意。她发现,他讲题时偶尔会因为思考而微微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垂下淡淡的阴影;得到她理解的反馈时,他嘴角会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一下,虽然很快消失,但那份小小的开心却藏不住。
期间,江文征也会抓紧时间做自己的竞赛题。他沉浸入题目时非常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眼前的难题。沈月棠偶尔从自己的书本中抬起头,能看到他侧脸认真的轮廓,和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融为一体。
有一次,他遇到一个难点,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将笔帽抵在下唇,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沈月棠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文征似乎猛地想通了关键,眼睛一亮,提笔飞快地演算起来。写完长长一串公式,他舒畅地松了口气,一抬眼,才注意到旁边安静看着他的女孩。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感慢慢弥漫开来。
沈月棠对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下了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色渐渐暗沉,图书馆的灯光依次亮起,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光圈。
“时间不早了,”江文征看了看手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今天的功课…都明白了吗?”
“嗯,今天真的谢谢你,”沈月棠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真诚地说,“比我一个人琢磨效率高多了。”
“没关系…”江文征也低头收拾着自己铺满桌面的资料,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明天…如果你还有不会的…”
“明天还能再来问你吗?”沈月棠接过他的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文征迅速点头,脸颊微热:“嗯…可以。”
“好,那就说定了。”沈月棠笑着拉上书包拉链。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夜幕初临,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暖黄色的光斑。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我…送你回家吧。”江文征忽然小声说,说完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眼神飘向别处,结结巴巴的说道:“天……天已经黑了!你独自回家不太安全。”
沈月棠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好啊。”
这一次,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靠近了半步。偶尔,他们会简单地聊几句关于刚解的题目,或者某本有趣的书。声音不大,却轻松自然。
来到了沈月棠家楼下,看着她走进居民楼,江文征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那…明天见。”
“明天见,江文征。”沈月棠对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江文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清凉。他隔着书包摸了摸里那本她刚才夸了一句“好厉害”的竞赛书,觉得这个傍晚,所有的公式和定理都变得格外温柔。
而沈月棠走上楼梯时,想起他讲题时认真的眼神和偶尔泄露的紧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脸颊上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绯红。那些曾经让她倍感压力的难题,似乎也因为有了一个可以求助、可以一起安静学习的人,而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
图书馆的夕照落下,但灯下的光晕和那份心照不宣的陪伴,却刚刚开始点亮彼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