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织在铺满金黄梧桐叶的小路上，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之前的阴霾似乎被江文征那句坚定的话驱散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温暖的静谧。
走到街道的岔路口，沈月棠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汲取力量。 “今天…真的谢谢你，江文征。”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哭过后的细微沙哑，但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望着他。
江文征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直视，视线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她发间那枚蓝色的蝴蝶发卡上，夕阳给它镶上了一圈暖融融的光边。“没…没什么。”他声音依旧不大，但少了些平日的怯懦，“她们说得不对。”
沉默了一下，他似乎鼓足了勇气，补充道：“以后…以后她们再说，你可以…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但是……”说完，他的耳朵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仿佛这句话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月棠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片刚刚松动的地方，仿佛有暖流涌过，开出了一小朵不起眼的花。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好。”她答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那…我先走啦，后天学校见。”
“后天见。”江文征快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几乎是嗫嚅着回答，然后抱着他的习题册，有些同手同脚地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略显仓促，背影却挺得笔直。
沈月棠看着他那略显笨拙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才抱着书慢慢走向自己的家。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她心里却暖烘烘的。那句“你就是你”，还有那句笨拙的“可以告诉我”，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冲淡了林薇薇那些恶毒话语带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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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打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将那道复杂的函数题照得发亮。
沈月棠的眉毛微微蹙起，已经对着这道大题耗了快半个小时。周围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嗡嗡作响，却没有人将目光投向这个角落，她知道为什么，顶着那样一个母亲的“名声”，再加上林薇薇明目张胆的针对和警告，这些学生们，谁都怕跟她扯上关系，成为下一个被孤立、被嘲讽的对象。
问老师？老师办公室太远，而且为了这一道题…她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那个她始终无法理顺的节点。
一个名字悄然浮上心头——江文征。
可是…去强化班找他？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却不是喜悦，而是纠结。他会觉得麻烦吗？强化班的学习节奏那么紧张，他会不会正在忙？自己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林薇薇的眼线无处不在，万一………
各种顾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几乎想要放弃。
但看着那道仿佛在嘲笑她的数学题，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头。她只是问一道题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沈月棠合上练习册，拿起那本册子和一支笔，站起身，朝着教学楼另一层强化班所在的区域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越靠近强化班，走廊里似乎越安静，那种重点班级特有的、埋头苦学的氛围也越浓厚。她能感觉到沿途有其他班级的学生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惊艳，低声议论着“那不是沈月棠吗？”“她来这边干嘛？”。这些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只能微微低下头，加快脚步。
终于站在高一（1）班光洁的门牌前，她甚至能听到里面学生讨论的声音。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恰好一个男生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同…同学，你找谁？” “你好，我是四班的沈月棠，麻烦…能帮我叫一下江文征吗？”沈月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那男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回去，压低声音喊：“江文征！门口有人找！叫……沈月棠！”
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班级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然后又转向教室某个角落，带着各种探究、惊讶、甚至起哄的低笑。
江文征正埋首于一本竞赛题集，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个意外的名字连在一起，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惊讶。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口。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略显局促地站在走廊的光晕里，乌黑的发丝被微风拂动，怀里抱着练习册，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求助的神色。她怎么会来找他？在这里？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血液似乎嗡地一下涌上头顶，脸颊和耳朵迅速升温。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在同班同学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僵硬地走向门口，脚步都有些飘。
“怎…怎么了？”他走到她面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练习册上，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哑几分。
“对不起，打扰你了，”沈月棠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歉意，她翻开练习册，指出那道题，“这道数学题…我想了很久也没思路，班里……额…大家好像都在忙，能不能…帮我看看？”
原来是为了问题目。江文征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能来找我”的微甜。他立刻收敛心神，接过练习册，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指尖点在题目上，他接过笔，一边讲解，一边小心地在她的草稿纸空白处快速写出正确的解题过程，声音依旧不高，但条理清晰，步骤明确。
沈月棠凑近了些，认真地听着，发丝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江文征的解题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原来是这样”沈月棠恍然大悟，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谢谢你，江文征。”
困扰已久的难题被解开，她的笑容明媚又放松，差点晃花了江文征的眼。
“不…不客气。”他慌忙把练习册还给了她。
问题解决了，沈月棠再次道谢，准备离开。江文征看着她的背影，那句在喉咙里盘旋了许久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那个…如果以后还有不懂的…”他顿了顿，脸颊红得厉害，眼神飘忽地看着地面，“…放学后…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我一般都会在那里写完功课回家。”
说完，他几乎不敢看她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沈月棠脚步停住，转过身，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脑袋。周围似乎还有同学在偷偷看着这边，但她忽然觉得那些目光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她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好，放学后图书馆见。”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文征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回了教室，背影都透着慌张和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沈月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抱着终于解出难题的练习册，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下午的金光洒满走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