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邦商人露出阴狠狡诈的笑,走到惊雪面前,把一把刀横插在她面前的桌上,威胁道:“小娘子好胆识,但你可要知道,这个地界,连顺天府都管不了。”
“顺天府管不了,王府自然能管,你在孟国做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点官阶还没分清吗?”惊雪面不改色,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睥睨,“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自然应当知道我不会一人前来。”
那番邦商人蛮不在意,举着双臂踱步笑道:“从你进入茶马市,便进入我的掌控了,你不过带了一个还受着伤的随从,远远在后面跟着,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缠上了。”
惊雪露出不屑的笑,斜视着桌上的刀,道:“你若是如此笃定,不妨拿起桌上的刀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王府暗卫的袖剑快。”那商人毕竟是做生意的,虽这市场多是江湖人,也不能和专业训练过的暗卫比,一闪而过的迟疑划过,被惊雪敏锐捕捉。
她端起桌上腾着热气的茶水,轻轻吹了一口,却又放下道:“生意将就的是双赢,何必就动辄刀刃相见呢,弄得像打家劫舍一样。今日你若真动了我,只怕孟国王庭都会倾巢出动,你又怎能安然回到西域去?”说着,她拔出插入桌脊的刀,当的一声扔在地上,“不若坐下来,聊一聊如何双赢。”
那商人思量了一下,又大咧咧地坐回对面去,一只脚蹬在椅子上,问:“王妃且说来听听。”
“还按照咱们说定好的价,但事成之后,土芋一定会在孟国大火,你有第一手消息,可以买断这个市场,只要到时候定价不要太离谱,想必定是能大赚一笔的。”看这个人还在犹豫,惊雪鼓动道,“你经商多年,也略有成就,想必也是有胆魄的,而且应当知道第一手消息的重要性。”
那人狐疑地闪烁着目光,问道:“我要如何信你?”惊雪坦然一笑:“我在这里,便是信用。我如今可是冒着被误解通敌的风险与你交易,若是没有重要用途,何必冒此等风险。或者说,我若是背上通敌的风险,麻烦的可不止我一人,第一个要被杀的人,怕也是你吧。如今你应该祈求我,把这些种子拿回去做些正事,否则,可是要人头落地的。”惊雪用修长的手指来回滑着杯沿,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威胁。
那商人却意外松弛下来,半躺在铺着虎皮的木椅中,笑道:“中原有句古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我瞧着孟国迟早毁在你这种会算计的妇人手中。”
惊雪也随之松弛一笑道:“看来这笔生意算是谈成了,我还有个额外的条件,跟我来的那个随从,我要保他无虞,否则一切都免谈。”这商人试探性地问道:“其实王妃娘娘压根没带别的随从吧?”惊雪一摊手,撇撇嘴角道:“你尽可试试。”
二人正在交谈着,就听到外面叮铃当啷,武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沉闷的击打人肉的声音。那商人笑道:“看来王妃带来的人果然不一般,竟然打到这来,这笔生意没有疑问了。”惊雪站起来,秀眉一竖,瞪着他道:“若是门外的人有事,就别谈了。”
那商人一挥带着扳指的手,门被刷拉一下打开了,只见外面站着衣服上都是血的人,惊雪担心地上前去查看。孟靖远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了一句:“脏。”
惊雪面带焦急,担忧道:“给我瞧瞧。”说着,便想让他转个身。孟靖远恭敬地回道:“娘娘别担心,不是我的血。”洛惊雪这才放下心来。一回头,碰上商人玩味的笑,那商人拍拍手,吩咐手下人,把王妃要的东西拿来。惊雪看了一眼,便拿着要走了,那商人在背后大喊一句:“等您的好消息!”
回来后,惊雪强迫孟靖远洗漱一下,还是看到了他胳膊上被划拉了一到细长的口子。她的眼中充满了心疼,又夹杂着责备,孟靖远不敢抬头对视,只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无妨的娘娘,我压根没感觉到。”
“下次莫要这么莽撞了。”惊雪担心,拿出了金疮药,但思虑他应该不肯让自己上药,便伸手递给他,孟靖远小心翼翼接下。“我刚进入茶马市就把娘娘跟丢了,而且冥冥之中感觉一直有人干扰我,我觉得事情有诈,才一下着急了,还请娘娘恕罪。”
“说着是什么话,只是以后莫要莽撞,我定能全须全尾出来,我既然敢一个人去。”孟靖远虽低头“嗯”,不说话,洛惊雪知道他定是不信,便无奈解释,“听说蒙毅今儿一早便去替皇帝祭祖去了,他定是放心不下我,不知要怎样防着我呢,身边有一个暗卫都算是少的了,那些暗卫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没想到,孟靖远声音竟然带着真诚与愧疚,道:“对不起娘娘,是我本事疏落,没能发现这些尾巴,不能及时替您清除烦忧。”惊雪真是又心疼,又无奈地笑了,她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怎么能把什么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她还是及时改了话题,问道:“近来,妹妹可好?”孟靖远低头回道:“身体已经大好,身子骨也比以前硬多了。”
“嗯,那便这几日接她入府吧,我准备教她些种植的技术,也算有一技之长,以后也能过好日子。而且我也缺一些信任的人,请她来府里搭把手。”惊雪也看出来了,孟靖远是个实在人,为了报恩,一声不吭地在王府干活,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把她妹妹接来,也好让他们兄妹二人团聚。
谁知孟靖远一句话差点把洛惊雪噎死。“是该让她进府伺候了。”而且他说的一本正经,惊雪翻了个白眼,丢下让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暗中的星驰已经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去梳理一下,给孟毅汇报。毕竟孟毅说他的汇报总是抓不住重点,他准备拿纸好好推理一下,但是今日茶马市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概不知,不知道如何汇报,干脆写密谋好了,后发生争执,所以孟靖远打进屋里。别说是孟靖远了,连他自己都差点冲进屋里!
次日清晨,洛惊雪刚起床,经过昨夜修整,好好把种植的注意事项梳理一下,刚推开门,便瞧见孟靖远在门外庭院里打桩练舞,而门前跪着一个衣着简朴,瘦瘦弱弱的姑娘。
待惊雪看清来人,大吃一惊,这孟靖远是连夜把人接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个可怜姑娘跪了多久。她赶忙上前,把人扶了起来,语气略带担忧道:“你怎得这样早便来了,身子可大好?可千万养好身子,莫要挨了寒气。”说着便向孟靖远投去责备的目光。
绥宁的声音怯怯的,道:“姐姐……不,王妃娘娘。”说着她便又跪倒地上,惊雪一把把人扶了起来:“在咱们这个翠竹轩,无需这样行礼,你若喜欢叫姐姐,叫便是了,只是人前稍加留心便是。”
“王妃娘娘,托您的福,绥宁的身子已经好了,早就想来王府侍奉娘娘左右,幸而娘娘给了机会。”绥宁完全是随了她哥哥,也是不抬头瞧人!惊雪无奈轻拍了她手背,这才细细观察她,发现她的确气色好多了,也有了二八少女的气息了,也放下心来。
“那你今儿好好休息,让霜儿带你去府里瞧瞧,认认路,过几日,我带你去学着怎么种土芋。”
绥宁惊慌抬头,对视上又一瞬间低下头去:“娘娘,不用,绥宁今日便可以跟随娘娘学习,还望娘娘莫要嫌弃奴婢愚笨。”
惊雪无奈,只得答应,让霜儿做了些吃食,非要绥宁吃下才肯答应。接着带着霜儿和绥宁,把采集来的土壤分装在几个盆里,解释道:“这土芋好养活,离冬节约不到三月,咱们现在种应是能赶上,咱们要试验一下,这些土,有没有不适合种土芋的,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
接着惊雪便教她俩如何学选种,浸泡,晾晒。霜儿觉得无趣,经常借口做吃食偷溜半日,惊雪也宠溺地默许了,让她干些后勤储备工作。倒是绥宁非常认真,她不识字,就守在土芋面前,然后把每一点变化都画下来,还利用睡觉的时间去识字,就为了能帮上惊雪,而孟靖远就日日练功,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有时候看他们忙起来,红梅也会过来送两顿饭,但交流不多,以免引起怀疑。
很快就到了把土施肥的时候了,这脏重的活都落到了孟靖远的身上,他根据惊雪的指示,专门去深山老林里,找一些快沤臭的树叶,好的时候也能找到一些腐烂的动物骸骨埋在土里。
星驰日日观察着,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又听不清,只知道孟靖远日日去偏僻的地方,不知拿些什么东西回来,然后埋在土里,还把孟靖远的妹妹拉来,日日守着这土,定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星驰越想越心惊,离王爷回来还有三日,可不能让这些人真下毒了,所以他连夜快马加鞭,把事情报告给孟毅。
等孟毅祭祖完毕,日夜兼程,一刻不停跑回家时,已经是五日后的深夜了!他立刻吩咐府中把灯火燃个通明,搬了张厚重的梨花木椅在翠竹轩中,他看着翠竹轩里果真摆了两排土盆,里面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个冒出了一点点白嫩的芽。他一挥大氅,呵道:“给我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