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那声音甜柔得似飘若虚浮的云。那仙女似乎在抚着他的脸庞,犹如一根细细的羽毛撩拨在心巴上,那触感如此真实。他瞬间清醒,觉察不对,一把捏住那手腕,力度惊人。
只见惊雪被捏得吃痛,整个人为了迁就手腕,往他身上倾斜着,声音带着哭腔道:“王爷,快些松手。”孟毅看清来人,渐渐松了手上的力气。冷冰冰地问道:“如何是你?”
“臣妾早起做了吃食,想拿给王爷尝尝,见门外没有侍从通报,便进来瞧瞧,没想到惊了王爷。”惊雪委屈的模样,人见尤怜。以往都是孟毅一个人独居惯了,所以也没几个伺候的婢女,这个时辰应是去准备晨起的准备了,所以房外无人,让这女人钻了空子。
惊雪心里骂着他,这个纨绔,力气这么大,骨头都差点被他捏碎了。可面上还十分恭敬,端出了一碗五珍粥,热气裹挟着香味往孟毅鼻中钻,怪不得飞羽那小子是昨天那副模样!
但孟毅面冷道:“本王不吃,出去。”惊雪偷偷瞄了他两眼,见他的确面色沉沉,也生出了早点溜出去的心思,便欠身告退:“王爷交代献礼的事情,臣妾正在着手办,只是可能需要王爷帮助,届时再来烦扰王爷。”惊雪又看了他两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晚上可还回来,臣妾再过来请安。”
“若无重要的事,以后都不必来了。”说着孟毅便要起身褪去睡袍,惊雪连连称是,便退了出去。见她走了,孟毅才走到桌边,盯着那碗粥,用勺子舀了舀,看到里面的莲子被蒸煮得软糯香甜,看了两眼,还是不满地把勺子放到一边去。
这时候婢女们都端盆进来侍奉,众人感觉今儿异常沉闷,谁也不敢偷瞄主子冷冰冰的脸色,都目不斜视地更衣,漱口。梳整完毕后,孟毅吩咐道:“日后书房必须有人当值,不许任何人进入。”众人应下。
孟毅把星驰喊来,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出门去了。等晚间的时候才回来,刚准备下马车,被星驰拦住了:“王爷,王妃娘娘现在堵在书房门前呢,您现在下去,撞个正着。”孟毅又退回到马车中,然后一掀门帘,道:“你进来。”
星驰钻进车里,还没坐稳,孟毅便狐疑地问道:“她在书房门前干什么?”
“提着一篮子吃的,在等王爷回来。”孟毅想到早上那碗粥还放在桌上,疑问更深了,思忖了半晌,吩咐道:“今夜便把府上所有的机要全部运到军营去,派人严加看守。”说完,他还不放心问道:“你今儿有什么发现没?”
星驰郑重点头:“我跟了娘娘一天,她先去看了孟靖远的伤势,又去给孟绥宁送了些吃的,然后又去菜摊上逛了逛,都只逛不买……然后就是回来给王爷做了盒吃的,今天的吃的好像是梅花饼。”孟毅听了碎碎叨叨,皱着眉头打断:“她去菜摊只逛不买,可是在何人有什么交谈?这些摊主可有查背景?有没有传递什么东西。”
飞羽听到梅花饼,不知从哪探出个脑袋,说道:“王爷,您也太谨慎了,有没有可能王妃娘娘去逛菜摊,就是为了给您做吃的?要不然早也做,晚也做,哪有那些新鲜食材。”孟毅掏出折扇,铛的一下,敲在了飞羽的脑袋上。飞羽轰得一下掉在了马车里,捂着脸吃痛抱怨道:“王爷,这都快冬天了,您日日带把折扇干什么,这折扇里藏了什么武器,打人这么痛。”
“我瞧着你是吃了几日糊涂饭,把脑袋吃傻了,连最基本的警惕都忘了。”孟毅扫视了一下飞羽,飞羽不敢顶嘴了,转头诘难星驰:“好兄弟,你说,你跟踪王妃一天,可有什么异常?”
星驰面色沉沉,压低声音道:“还真有,王妃不知为啥,去京城的几处城郊转悠,每一处都带回了一些土。”星驰神秘兮兮地凑近说,“王妃还去了茶马市,找了一个蒙着头巾的番邦人,给了他一笔钱。”
这时候,轮到飞羽脸色难看了,自言自语道:“王妃娘娘去那个地方干啥,茶马市是多是跟外邦的人交易。而且那个地方不仅卖东西,还卖情报……”飞羽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不敢盯着孟毅的眼睛。
“王爷,属下最担心的是,王妃娘娘采了这么多土,又跟番邦交易,是不是要下毒,看看什么毒能下在地里,说不定能污染咱们的粮食,还无色无味。”星驰说这些的时候,孟毅想的却是这个人现在日日给自己送饭,就是为了下毒吗?飞羽的脸色更难看,因为最近的两次饭,全是他吃了的,他现在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前两日的饭全吐出来!
“你继续观察着,今儿收到圣旨,每年冬节将至,都要由皇子替皇上祭祀皇陵,往年都是太子去的。今年就由我代去,我要去约十日的光景,你们俩密密观察,有任何可疑先稳住,如果实在紧急,亦可先斩后奏。”孟毅交代完后,便在车里闭目养神,等着洛惊雪自觉离去。
洛惊雪虽然披着大氅,但是还是感觉脚要被冻僵了,婢女看着为难,上前劝道:“王妃娘娘,许是这两日王爷公干繁忙,以往是不会到这个点的,不如您把东西交给奴婢,便快些回去歇着吧。”惊雪透过虬枝看到天上半明半昧的星点,知道今夜应是等不到孟毅了,许是在外头的温柔乡宿下了,做什么为难自己,于是她很爽快地把东西交给婢女,便离去了。
婢女吃惊的是,连续两日,都是王妃前脚刚走,王爷后脚就入府了,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该不该劝王妃走了。
“噔噔噔。”翠竹轩的门被轻声扣响,惊雪打开门,发现来人是红梅,生出一丝欣喜,将人迎了进来,让霜儿泡了壶好茶,红梅连忙拦住:“霜儿姑娘不必麻烦,奴婢也是悄悄出来的,若是大张旗鼓地让人看见,反而惹人非议。”
惊雪拉着她的手坐下,不安道:“上次中毒之后,都没有机会跟你郑重致谢。本妃也觉得甚是对不住你,连掌事宫女的位置都不能许给你。”
“娘娘,奴婢并不图那些,奴婢觉得娘娘心善,若是在娘娘手底下做活,总不至日日担惊受怕。”
“我的身份总被王爷猜忌,若是我贸然提你,你非但不能获得职位,只怕是还得受牵连,连今日的位置也难保。”惊雪叹了口气,对红梅充满愧疚。
“娘娘,奴婢出来不易,便同您直说,这两日,王妃娘娘刚走,王爷便回来了,我同门房上的熟人打听了一下,王爷早就到府里了,只是等着王妃娘娘离开,才肯进来,王妃娘娘不妨改变一下策略,让王爷先回来,您再去,这样王爷便躲不掉了。”红梅也替王妃着急,给她出主意。
惊雪吃惊,手放在唇边说道:“王爷不是宿在外室那头?”
轮到红梅不解,问道:“外室?什么外室?”然后红梅反应过来劝道,“娘娘,不管王爷有没有外室,他都是愿意回府的,您就不要多问,只管当作不知,把王爷的心拉拢过来。”
二人又谈了片刻,惊雪要给红梅赏钱,她却怎么都不肯收,又攀谈了一会才肯离去。惊雪竟然为误会了孟毅而产生了短暂的愧疚,心想,他定是觉得自己向奴才们道歉,失了面子而愤怒,才对自己避之不及,明儿再早点起来,煮一锅大补的粥去缓和一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惊雪便提着食盒去书房候着,婢女们阻拦着,非说孟毅天还没亮便离开了,惊雪不信,站着等到了鸟都鸣叫了,累得站不稳,干脆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婢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请惊雪起来,推开书房门,查看一下,孟毅确实走了,才死心。
昨晚的愧疚已烟消云散,看来这家伙,不仅晚上盯着自己回来,夜里还盯着自己,看什么时候过来,这是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呢!想到这,惊雪有些不快,直接把食盒放在地上走了!
惊雪一边在心里怒斥自己不争气,一边还得收拾,今儿还得和那番邦商人去交易土芋种子。她罩上面纱,便乘车出门了,孟靖远身体也好了些,总是不放心,便远远跟在马车后面。
茶马市本就是不受监管的自由市场,所以里面鱼龙混杂,有惊雪这样的丽人出没,自然会引人注意。所以她上次回去后,那番邦商人很快问清了惊雪的来路,这次自然是要坐地起价。
那番邦商人倚坐在松木椅中,腿叠翘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木刀,藏着眼中的狡黠,忽然探身向前道:“上次来,不知是贵人,这礼数自是不周全。不过既然来了这个地儿,别说你是瑾王府的王妃,你就是皇帝老子,也得听我的规矩。上次和你说的价卖不了了,必须得加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惊雪云淡风轻地问道。
那商人嗤笑一声:“王妃也太看不起人了,像打发要饭的就要把我撵走。”
“这些种子,怕不值这个价吧?我瞧着,你的命倒是可以。”惊雪说得剑拔弩张,那番邦立马露出狠色,身体瞬间坐直,狠厉的眼神向四周一望,门就被关了起来,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幔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