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雪尴尬地笑笑,却不再偷瞄孟毅盘中的鱼了,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面前一桌子美味佳肴,但却仍然一粒一粒的米扒着,脸上带着冲锋陷阵的坚毅。
孟毅看着她如此防着自己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还忍不住扒下了鱼肚子上最嫩滑的肉,放到她碗中。惊雪惊喜地抬头望来,眼中多了几分明亮。然后她大口咀嚼着又辣又麻的鱼,碗中的米饭也空了一小块。孟毅佯装无意地把鱼往她面前推了推。惊雪投以温顺的询问目光,看孟毅仍专心地吃饭,她瞧瞧地伸出筷子,好像孟毅没看见,她瞧瞧拾了点掉在盘边边的鱼肉,快速夹回去,然后慢慢品味。等她吃完的时候,想再来掏一点,却发现盘边边放了几块完整的鱼肉块,她感激地看向孟毅,可孟毅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洛惊雪也卸下伪装,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孟毅忽然有些同情她,南国人喜好甜食,可她为了不被毒死,吃这么辣的鱼……可是她的表情怎么如此津津有味?这些鱼都被洛惊雪吃了,孟毅只好下筷子去尝尝红烧肉,可那甜腻的感觉瞬间冲到了鼻子,轻轻一咬,那肉还滋出油来,他一下就想把肉吐出来。
可他的余光瞟见,洛惊雪正试探着看着他,可不能吐,这要是吐了,不证明菜确实有毒吗?所以他拧着眉头,胡咧地瞎嚼了几下,便囫囵地咽了下去,然后赶紧吃几口米饭,冲淡口中的味道……
洛惊雪不敢再吃了,看着所剩的为数不多的鱼,她把盘子轻轻推了推,又推回到孟毅面前,眼里都是不舍。南国喜甜食,甚少产辣椒,可她吃起来,除了嘴有些红,并无任何不适。孟毅如打量猎物般地盯着她,轻轻往她面前推了一碗水。
惊雪的余光瞟见了,心中一震,但面上并未表现出异样,还是低头吃着,甚至鼻尖都要抵到米饭了。她自是明白了孟毅的试探,她努力平复着,再又吃了几口鱼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把舌头伸出来,手不断地扇动着,还来回走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辣死了,辣死了”。佯装忽然看见面前有一碗水,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她还不断地抱怨着:“王爷,您要是早些吃红烧肉,臣妾也不至于吃这些子苦了。”说话间,她还不断地扇动着手,满眼责备地又略带撒娇地望向孟毅。
孟毅从未见过如此刁蛮,不讲理的人,无礼至极!他气得冷笑一声:“你是在拿本王试毒吗?”
“王爷这说的哪里的话,这一桌子好菜,全是王爷为臣妾精心准备的,臣妾感激不尽。而且这里有没有毒,王爷怎会不知,若是无毒,又哪来试毒一说?”孟毅被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可下一秒又见她楚楚可怜,手背轻抹泪痕,声柔婉道:“臣妾孤身来至此地,遇到了这么多劫难,身无依靠,所以不得不谨慎一些。”
孟毅也压下了正欲发作地心,上下打量着惊雪说道:“既然王妃如此坦诚,本王也便直言了。之前本王的确有失偏颇,但也救过你,再加上你如此怀疑本王,也便两厢销抵了。如此,王妃可否安心备节礼?”
等孟毅说完,便见惊雪行大礼,匍匐在地上,柔声却坚毅地说道:“王爷,臣妾感怀您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王爷怎样偏颇,臣妾也不敢有怨言。臣妾还以小人之心揣度王爷,更是有罪,还请王爷原谅,臣妾愿意长跪不起,直至王爷原谅。”孟毅被她的一套诚恳说辞打动,正准备扶她起来,谁知她下面说出的话令孟毅暴跳如雷。
“王爷,臣妾乃女子,尚知‘过则勿惮改’,况大丈夫乎?王爷今日为臣妾的精心准备,清漓很是感激。只是这次事件的苦主,实在不是臣妾,臣妾的陪嫁丫鬟和家丁皆被打至重伤。王爷知晓,臣妾孤身来到孟国,平日里寡亲鲜友,唯这二人知心暖肺,若是连他们都因臣妾的事受牵连,那日后谁还愿跟着臣妾呢?恳请王爷莫要轻轻放下,给他们一个公道。”
孟毅不满地蹭一下站起来,身上的玉环撞得叮当乱响,冷哼一声:“起身吧,如你所愿!”说完便大步跨出房门,旋即招来了那些学子。众人见王爷面色阴沉,便知事情没办到点子上,大气都不敢喘。待孟毅波涛汹涌的心情平复一些,吩咐道:“起一份致歉书。”
众人皆是一惊,闻所未闻,丈夫给妻子道歉的事情已是寡闻,现竟然要写致歉书,众人看着孟毅,惧怕的内心中燃气了一点怜悯。可孟毅又补充道:“给王妃的两个侍从。”众人皆惊呼,王爷居然惧内如此!孟毅给了他们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众人埋头不敢直视,孟毅警告道:“此事务必要办的快,还要隐蔽。”
这些人办事的效率还算高,虽然从未有过如此先例,也没有参考,但还是绞尽脑汁,写了篇言辞恳切的文章出来。送到惊雪手上的时候,她乐得高兴得看了三遍,然后又给霜儿看,孟靖远不识字,惊雪又给他读了一遍,孟毅还额外赏了些银子。
可是霜儿和孟靖远面上看不出喜色,霜儿担忧地问:“王妃娘娘,这样的话,是不是把王爷得罪死了。您说,我们这身份,怎么能让王爷道歉,这不是折了奴婢们的福,而且你瞧,我们都好了,都是皮外伤。”说着霜儿为了往后的日子担忧得要落泪。
惊雪及时止住:“莫要哭了,一事归一事,孟毅既然能给你们道歉,我瞧着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断不会日后再携私报复的。”看着二人面上还是没有喜气,惊雪继续安慰,“那我日后多主动些,就是一块硬石头也能捂热。他若是在言语上多刻薄,那我多加忍让便是。”霜儿见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苦巴着脸点头应下。
嘱咐完孟靖远多休息,不要多想,惊雪便要拉着霜儿走了,孟靖远拦下,却也不知要说啥,只说了句:“娘娘万事小心。”惊雪笑着应承,便离开了。
“霜儿,你去把小厨房生火,准备些小米百合。”霜儿有气无力地答应着,惊雪见她哭丧着脸实在不讨喜,还是压着一些怒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今日我瞧着王爷过来,眼下微有乌青,应是睡眠不好,我煮些安神的粥给他送过去。”霜儿一听,来了些气力。本来还想着关系万一破裂,完不成任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叶郎。现在她恨不得帮惊雪端去,给王爷赔罪。
惊雪端着一提篮热腾腾的粥,就站在书房外面,粥已经来回热过三次了,再热只怕就要黏糊了,失去了本味的清香,而且深秋已至,早晚温差大,惊雪等得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当值的宫女劝道:“娘娘,王爷真的没回来,您快请回吧,天色晚了,也便冷了。王爷回来,奴婢定当传达。”
惊雪看了一眼食盒,又看四角天空,的确黑透了,才肯把食盒交给婢女了离去。待惊雪刚离去,房檐上潜下去一个黑脑袋,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跳下去,跑到门房的马车前,低声说:“走了王爷,王妃娘娘回去了。”里头“嗯”了一声,孟毅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四下又警觉地探了探,确定没人,方从马车上跳下来。
飞羽连忙递过披风,给主子系好,还特意假装没站稳,摔坐在马车辕上,邀功道:“哎呦呦,王爷,属下在屋顶蹲太久了,脚有些麻了。”说着还瞟着孟毅,孟毅掏了一串铜板,扔给他,笑着纵容道:“拿去喝酒吧。”飞羽接的顺溜,还爽快道:“好嘞,谢爷大气。要我说王妃娘娘也真执着,居然在门口守了这么久,这么冷的天气估摸着都要冻坏了。”
孟毅没理他,径直往里走去,飞羽就跟在后面,婢女见王爷回来了,把食盒给递了过去:“王爷,这是王妃娘娘让奴婢转交的。”孟毅都没有看一眼,还是飞羽眼睛尖,给接了过去,跟孟毅一同踏进书房。
“你怎得还不去吃酒?”孟毅觉得飞羽今儿不对劲,平日里听说有吃酒的机会早就一溜烟跑了。
“王爷,您说娘娘要求虽然不合常理,但也不算过分,而且娘娘这都主动示好了,王爷干嘛要躲着娘娘。”说着飞羽就要把食盒打开,把里面吃的端出来。
“拿走。”孟毅语气果断,还带着一丝生气。
“王爷,您看王妃一片心意,不好辜负呀!”眼睛就没离开过食盒,孟毅一下懂了,嫌弃道:“你拿去吃吧。”飞羽惊喜应下,然后打开就要吃。
“拿出去吃。”飞羽撇撇嘴,拎着就退下了,飞快地跑出去。
飞羽一走,还跑得这么快乐,眼里只有对那个女人做的美食的渴望!孟毅感觉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连衣服都没脱,便去床上躺着了,翻来覆去不知到何时才睡着。不过在梦里,他梦见一个衣裙飘飘的仙女,一声声呼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