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中秋预备在家中宴请孟卜元和小游,丁氏准备大干一场,一家人庆贺佳节弄月赏菊,也好借中秋佳节的喜气冲一冲他们一家之前不顺的煞气,是以今日很早丁氏就在山中捡菌子,一场大雨过后,山珍野菌开始了野蛮生长,其实真正珍贵的山菌数量并不多,也只能在特定的时间里采摘,且山路难走,若是有好那一口的老餮前来采摘,没有当地村民带领可是很难找到长着野菌的路,甚至容易迷失在山路之中。
临近八月十五,天气早晚已经有些微微转凉,但白日里还是有些未尽的暑热,若有冰窖新鲜菌子还能存放上几日,但是普通农家必是用不起那等金贵的东西,丁氏只能将捡回来的山菌分门别类,简单清理掉根部的泥沙切片放在簸箕中晾晒,这样的保存方法虽然不能吃到新鲜菌子,但是经过太阳的照耀,风干的山菌吃起来是又会有另一番醇香。
一上午的采摘,其中大部分的山菌都准备晾晒烘干,但丁氏还留出一小部分准备做菌子油,这种做法就要麻烦许多,不仅要洗净切片还得先晾干水分,这时再用小火慢慢炸透,丁氏还放了一小撮她专门准备的特殊调料,新鲜的菌子在油中翻滚变得酥软,还未炸成时,香味就已经飘得老远。
这种菌子油可以保存的时间很长,可是丁氏特地为孟卜元所准备的,金贵的很,仅仅得了一小陶罐,不拘是煮面或是煲汤时略放上一些,都是馥郁香浓,简直要把舌头鲜掉直接在舌尖上完成反握向前大回单臂转体360成扭臂大回环。
李致星一早在院子后面的鸡窝捡完鸡蛋,就想去找阿爹问问他拜师的事情怎么样了,毕竟昨天阿娘说这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年幼的李致星还不懂什么叫做话里有话,要听弦外之音,谁知道阿爹一早就就下田地,忙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影子。
见阿娘一早就在忙碌个不停他也不好再去打扰,而此时正空闲的李致文转头就对上自己幼弟苦恼的小眼神儿。
作为一个爱护幼弟的好大哥,李致文当然要帮星哥儿分担分担小弟的烦闷,“愁什么呢?看你一张小脸皱的像苦瓜。”他悠悠踱步到李致星的身边蹲下。
一夜过去,星哥儿也并不是那等不知眼色的小娃,他好似察觉到或许阿娘并不想让自己跟着孟爷爷学习,“大哥,我想跟着孟爷爷……”他越说越沮丧,头低得就像是被阳光晒蔫的花儿一样。
李致文却知道自家爹娘都不是勒令于行的人,就像幼时送他去村学读书认字也只是为了念书明理或是能给他多寻一条出路谋生,并不一味要求他举业应试,他的阿爹阿娘也从不会因为送他读书,就给他的人生规定只能走上科举这一条路,不论是在小李村或是其他地方,他们的爹娘都已是顶顶开明的了。
他开解道,“这样重要的事当然要慎重思考啦,你可是我们家小馋猫,不如等晚间你再去问问阿娘呢。”
“大哥,要是阿娘不同意的话,你可得帮我。”星哥儿一副小滑头的模样向他大哥请求,大哥可是全家最疼他的人,毕竟有时候阿娘还会用竹条打他的屁股蛋呢。
“哈哈,好。”李致文心知阿娘只是放心不下,实际上星哥儿若铁了心想去,她最终还是会同意的。随即他又想起孟爷爷身边的药童小游遂问道,“那是小游好,还是大哥好?”
哎哟,难道昨晚还没哄好大哥,要不怎么今天又闻到酸酸溜溜的味了,李致星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要不大哥不帮他拜师可如何是好,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大哥最好啦。”识时务者为俊杰,谁在面前谁就是最好哒。
这时村中传来一阵叫骂声,声音高亢言辞激烈,这嗓门不去唱高音真是可惜了,恨不得离着三四户人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星哥儿好奇地跑到门口看看谁家又在骂小孩了,李致文也过来一看究竟,就连一直在灶房忙碌的丁氏都探头出来看了看。
丁氏一见是李小有的媳妇儿,瞬间就回到灶房不再看热闹,走时还将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也拎了回来不许他们再杵在门口当门神。
这吵闹不休的场面自然也被回家的李德成瞅见,他倒是有心想要上去劝解两句,但一看今日陈夏秋的架势,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可不想羊肉吃不到,反惹得一身骚,于是赶忙进家门了。
要说这陈夏秋在小李村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家中大大小小的决定要是有哪一个不顺了她的心意,必是要闹得众人皆知,在村子里可是大大的没脸,一开始还有大娘婶子上门劝她家和万事兴,但她一句我的家事用不着别人管,怼得众人无话可说,自那以后大家伙儿便也不再相劝,每每吵闹也只当是热闹看了。
而她男人李小有,一开也是天天和她争吵不休,可那陈氏膀大腰圆又仗着给李小有先后生了三个儿子有所依仗,根本不怕李小有,说的急眼了,便是动手抄家伙也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李小有吵也吵不赢,打也打不过便只能顺着陈夏秋的心意,至少能得一时安宁,叫村中的老少爷们少看些笑话。
只是不知道今天李小有家发生了何事,又迎来了久违的战争。
……
管他外面翻江倒海,鸡争鹅斗,李家小院自是一派和谐,见李德成一回来,星哥儿立马跑去和他阿爹说小话,李致文一看哪能不知自家滑头弟弟,肯定是刚刚和他说的一套,又去和阿爹说了一遍,再说上两句你真是最好的爹啦,雄姿英发之类的好话,一准能给李德成逗得喜笑颜开。
哎,这弟弟的嘴,骗人的鬼。
这么小的娃娃就如此能说会道,看来星哥儿不仅点亮了他爹的话痨技能,还自动升级成满舌生花,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一家四口,星哥儿凭一己之力已经让阿爹和大哥都答允他的想法,只待将阿娘一举拿下,他必定是可以跟着孟师傅学习的。
为了能让阿娘好说话一些,星哥儿一下午都跟在丁氏屁股后面褪后趋前,活脱脱一副阿谀奉承须溜拍马的嘴脸。
“星哥儿,你就这么想去孟伯那里吗?”丁氏看着殷勤不断的儿子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眼见他阿娘终于开口,星哥儿怎么会放过如此良机,他郑重其事地点了头,“阿娘,我想去,孟爷爷也说我有天赋呢。“
“若阿娘不想让你去呢,娘只希望你和哥哥一样能简单识字,若你于读书一道有天赋兴趣,娘也会支持你读书举业,一家人在小李村过平静的生活,可若你去了孟伯那里,神鬼之事哪里是我们斗升小民能懂的。“
其实李致星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小李村的生活既平静又快活,甚至读书认字他都认为不是必须的,他阿爹李德成不识得几个大字不是照样娶了她阿娘,一家人过得和睦幸福。
他是家中幺儿,爹娘疼爱,兄弟之间感情甚笃,小李村伯叔们都对他很是友善,即便家中不是大富之家,可是一年吃喝总归是不太愁的,是以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没想过要离开爹娘大哥,也从没想过要学些什么,直到这一次大哥晕厥,他的想法才有所改变,希望自己有能力能够庇护心中在意之人。
他亮晶晶的乌黑双眼直视丁氏,“娘,大哥会长大,我也会长大,而爹和阿娘却会老去,我想保护爹娘,也想保护大哥。“
“小游与我说过,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道法不过是其中一部分,何况孟爷爷能教给我的从不仅仅是道术,哪怕孟爷爷不愿意教我其他,我也会跟大哥一样去村学启蒙读书。“
听到小儿子说得认真严肃,丁氏的心一阵酸软,“好,娘答应,但是星哥阿娘最看重的便是你们能平安康健,知道了吗?”
“嗯!“他重重点头,依偎在丁氏怀里。
都说士农工商,农的地位看似高于工商仅次于士,然而小农辛苦,不论身心,每每农忙阿爹大哥只顾着地里的庄稼,连回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丰年时还要叹上一句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可若没有他们平日里精心伺候,哪里能生长出来那么好的庄稼。便是收成好,大半的粮食都是要交给官府。
若是灾年只会更加糟糕,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从来都不止是轻飘飘的纸张上所记载的数字。
假使遇上那等横行霸道的乡绅富户又有几个人能去状告衙门,县官假若清正廉明还能得个公道,如若遇上那等假公济私的,便不得不说一句,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贩夫走卒,布衣百姓便要一遍一遍经历生活的磋磨,唯有举仕,即便不做官,一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便完全体现出了读书人的地位。
一家人晚饭时,丁氏便宣布中秋宴请孟卜元同意星哥儿拜师,既然已经同意那就要提前做好筹办,因李家都不熟悉道家拜师流程是否和普通六礼束脩有所区别,便准备让李德成再去一趟平乐孟宅好好询问一番,他们也好提前准备拜师所需的物件。
……
次日一早,李德成披着清晨的凉风再次赶往平乐县,小游开门时看到是他还很惊讶,“是文公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我家娘子啊同意星哥儿拜师,打发我来问问流程如何呢。”李德成摆摆手向向小游解释。
正在书房的孟卜元闻言,自是高兴不已,他掐指一算中秋那日却正好是个宜拜师的好日子,他心中怡然面上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便准备些成色好的酒水就可,其他我自有安排。“
李德成闻言当即去了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抱月楼,这是他儿子的拜师礼,便是多花些银钱也好,那可是万万不能失礼的。
抱月楼一如既往的热闹,位置更居于平乐县的黄金地段,若说去小甜水巷的人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便是有那等富贵人家里爱吃的也只是打发家中小厮去买,并不自己亲自去,那这抱月楼来的则是城中富户家的公子哥或是有官职在身的吏员。
抱月楼,楼如其名,以环抱之势围成一个圆,中间是露天亭台,一进门便看到柜台上摆着一个精巧别致的貔貅,旁边还有一尊白玉瓷碗里盛满清水,酒楼布置无一不精,亭台之上还设置了表演场地乃是歌姬奏琴唱曲或说书先生评书讲史的地方。
李德成所买的酒,名唤天门冬,是这抱月酒楼中等价位的酒,说是中等价位小小的一壶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就要一两银子,对乡下人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昂,
不过这天冬酒虽说价贵却也不是没有道理,乃是抱月楼的三大招牌酒之一,天门冬、秋露白、玉泉白莲乃是抱月酒楼三大招牌,天门冬熟新年喜,麴米春香并舍闻,更有诸酒不及天门冬的说法,如此一两银子也算值了。
有宝子在追文文吗?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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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