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现如今是永嘉七年,九月十七,距离明年二月的童生试也就是所谓的县试还有五个月左右,李致星似乎发现他的大哥李致文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焦虑情绪中。

具体表现为常常背书背到精神恍惚,明明在背《礼记》背着背着却变成了《孟子》。明明要默写诗赋,写着写着却变成了经文。就连吃饭时也吃着吃着嘴里就开始念念有词。

整个人处于一种神神叨叨的状态之中,想来是过于看重这次的县试才会如此。

这天一大家子的人正在桌上吃晚饭,“惟恐小民遵信……”李致文又开始对着饭菜嘀嘀咕咕。

不学无术李小白:……晦气,又开始说本兔些听不懂的东西。

孟卜元已经对着比自己这个纯纯道士还神叨的小子忍无可忍,他一贯信奉就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孟老先生重重拍了下李致文的肩膀道,“致文,老夫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李致文惶恐,“先生请讲。“

“我有一好友的弟子在隔壁双河县任职,他夫人怀孕向我求安胎丸,上月我去与他妇人把脉,有一味药材这个月才得,现在丹丸已经炼好。“孟卜元缓缓道。”我本想同小游一起去送药,师兄那边却找我有事,小游年幼我又不放心他一人独去,不如由你陪同小游可好?“

双河县就在平乐县隔壁,两县相邻,听起来很近,实际上双河县和平乐县都属于占地比较大的县,若是只靠双腿行走也要走个六七天才能到双河地界,但是他们有一匹小毛驴想来脚程会快些。

李致文有些犹豫,一方面老先生第一次找他帮忙,而且还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理应毫不犹豫地应下,另一方面他又很忧心自己的县试总觉得还有缺漏是自己没有复习到的。

李德成:“阿爹听说秀才公门还会结伴去游学哩。”

李致文白皙的俊脸瞬间羞红,“阿爹,你说什么呢,如今我连一次童生试都没考过呢。”

“大哥,你这么用功一定可以的!”李致星听说可以出去玩,还是去邻县瞬间来了兴趣,“师父,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李致星的话还未落。

孟卜元冷冷道,“不行,你的口诀还没背完呢。”又带着些诱惑的语气,“这次要送药丸的人乃是房师弟子柏云,他乃是双河县的县令。”

原本李致文幼时在村学的基础就还不错,也肯下苦功夫,该背的书一早就背完了,只是越临近考试,反倒越担忧自己,所以才会出现错乱背书。

说是送药,倒不如说是让李致文同小游去双河县放松下心情,别让自己越来越紧张,真的影响到了县试发挥。

童生试分为县试和府试两个阶段,若是皆有幸通过才能获得童生的称号,也才有资格可以参加院试成为一名秀才公。

在前两场考试中难度还是比较低的,写文章的时候注意字数格式,默写时不要有错字涂改,基本能按照韵律写诗赋通过的概率就很大。

因为朝廷也不可能指望连秀才功名都没考上的一群书生们给出什么实用的治国实策,所以县试与府试主要用来考验考生们的基本功是否扎实,并不会有太高深的难题。

李致文也明白自己最近的状态确实不算好,一家人都想让他出去散散心的意思,也可以去见识见识双河县的读书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毕竟要去送药的可是房师的弟子,虽不能有幸得见房师,但能一睹其弟子风采,想来也能窥得房师的几分风范。

要能得上几句柏云柏县令的几句指点,于李致文科考一事大有裨益。

……

三日后,家中的小毛驴已经整装待发,实际上李致文还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还要带着小游这个半大的孩子,李德成和丁氏其实是很担心的,小驴车上装了几盒不易坏的吃食点心,换洗的衣物也收拾整齐,又给小游和文哥儿都塞了银子,穷家富路,出远门的时候手里多带些盘缠才能有备无患。

丁氏还是不放心昨日竟自己一人去了平乐县城,买了些现成的跌打损伤药和风寒药丸。买完到家给装到行李中,才觉得自己真是傻了,小游可不就是现成的小大夫吗,不过买都买了还是给带上吧,若是急用手头边有也无需着急,索性有小毛驴背着。

李致星还准备了一些自己画的符咒以免大哥和小游在外遇见一些非人类的东西,星哥儿学会画符已经有一段时间,目前还只能画些最简单的符咒,也画不出孟卜元那样的龙飞凤舞,虽然符咒画的丑但是胜在实用。

这种东西管用就好,李致星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大哥小游,我一定会想念你们的!我也想跟你们一同去……5555“

小白从自己的身上拔下两根毛,“叽咕,一人一根。”

孟卜元:“咳咳,这个荷包你们带上。”里面装的是孟老先生自己画的符,这可就不知道要比星哥儿所画高上多少个等级了,讲究人孟老先生还要拿上个荷包包装一番再送哩。

李致文和小游同一大家子人告别后,坐在小毛驴后的板车上,就这样“哒哒哒“的出发了。

李德成搂着丁氏一直安慰她别担心,致文如今已长大了,去的又是邻县,还带了孟先生给的符咒,最多也就一月时间就回来了。

李致星望着自家大哥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小游离去的背影,羡慕的口水从眼睛里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

为了弥补自己的小徒弟不能去双河县的难过和遗憾,孟卜元决定带着星哥儿去虔来山薅薅自家师兄的羊毛,玄安这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小师侄李致星了,想来也想念雪白团子了,不知道山里的菜地和药田长势如何。

李致星:果然我还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弟子。

又三日后孟卜元果然带着李致星去虔来观打秋风,“师弟,来就来,看望我这个孤寡老人不必还要带着个乾坤袋吧。“玄安观主一脸黑线,他辛辛苦苦培育的菜地啊,又要遭殃了吗?

“师父,这里还有若榴木和梨子哩。“李致星看见水果树,兴奋的一张小脸都红扑扑,看上去也与那果树上结的甜果子差不多了。

“嚯,师兄,你这里种的东西越来越多的嘛,现在竟是连水果都有了。”孟卜元左手一挥一颗甜梨就自己飘向他的手心。

这若榴木就是石榴,掰开表皮里面一颗颗红色的果肉颗颗饱满,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也因为石榴多籽也代表着“福”和“喜”,象征着多子多福,也是中秋节礼是常见的的供果。

自古文人也为这若榴木留下许多诗句,“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更是将石榴裙暗比心中女子;后又有“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又因为“榴”与“留”同音,也常常用于亲友离别,友人互赠,看到石榴花便想起自己的故乡,成为了一种寄托相思之物。

孟卜元将自己手上的甜梨擦洗干净给了小徒弟,李致星一口咬下汁水四溢,“师父,好甜。”星哥儿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白色的果肉水分充盈,梨子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又带着一丝丝水果的微酸,一颗大甜梨下肚,可谓是解渴神器。

“师伯,您种的梨子真甜哩。”李致星砸吧砸吧嘴显然是在回味刚刚的滋味。

孟卜元也调侃,“师兄,上次我就说了说不定呐,你可以承包平乐县的蔬菜药材哩,现在又加上了果子。”他笑盈盈看着玄安观主,“说不准师兄你的天赋其实是在种地上呢,何苦在道观当道士哩。”

玄安观主:“……”这是什么强盗师徒,吃就吃还堵不住嘴。这才来多久就盯上我这些移栽不久又日日精心培育的极品果树。真是败坏我观名声啊!

当然了玄安观主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不仅给李致星摘了许多又大又甜的果子,还亲自下厨给自家师弟和小师侄做了一顿饭。

用的就是他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菜,还去山里打了只野兔,幸好小白今日不在,否则难免物伤其类哟。

看见端上来的鲜兔锅,闻着就老香了啊,李致星可是要对师伯刮目相看了,真没想到玄安观主看起来仙气飘飘,做的都是这么接地气的事情。师父虽然配药炼丹很厉害,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厨房杀手,煮出来的面甚至还没他这个六岁小娃煮的好吃哩,想来李致星也是遗传了阿娘丁氏的好手艺。

孟卜元看见玄安观主端出来的一盘盘菜,脸上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不管味道如何,至少外观看起来还是没毒的,挺能让人胃口大开。“师兄啊,你什么时候去酒楼后厨进修了一番,怎么也不通知师弟一声呢?”

玄安观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你真以为我这二十多年是在观里吃空气吗!“

要说刚开始封观时,玄安观主做菜确实难吃,难吃到什么程度呢,能把自己吃吐,虽说修行之人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一日吃两顿饭或是三顿饭,可是也不能三天一顿饭都不吃啊。

想想当初炒个青菜都能又苦又辣,也幸好玄安观主身怀道术,否则灶房着火不知道多少次,至多也就是每次做完饭后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世俗的**罢了,这等小事,不值一提。

红红的汤汁里浸泡着兔肉块,火候把握的好,兔肉才能嫩而不柴,里面的配菜是玄安亲自所种,本就品质上乘,再配上香浓的鲜兔锅,幸好道观有结界,不然会引来山下不少小动物哩。

“唔,好吃好吃。“李致星已经像只小猪仔埋头进鲜兔锅中,孟卜元云游四海,又在丁氏的厨艺下历练四年也不得不夸一句,“师兄,你这可真是一条龙发展,种地做菜开酒楼,我看虔来观若改名叫虔来酒楼,恐怕虔来山更比现在客似云来,要不了多久啊就又可以修缮起来了。”

在道观里开酒楼,这是一个多么天才的想法,吃着观主亲自种的菜,亲自做的饭,一边感受道法洗礼,一边吃着人间百味,还能让玄安观主上菜的时候抽空讲讲道德经。

实乃双管齐下,并驾齐驱之策啊,孟卜元在心里真心希望师兄能采纳他的建议,毕竟这样他以后能吃饭的地方就又多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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