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李家二郎之所以化鬼就是心有不甘,他在床上肚子又痛又饿,难受得直犯恶心,可不知道哪一刻开始,他身上不疼了,也不再想吐,只觉得浑身轻飘飘,低头一看床上竟还躺了一个自己。

那个李二郎穿着大郎换下不要的旧衣服,呕吐的秽物将本就破旧的衣服染得更加脏污,脸上的青紫痕迹边缘已经隐隐泛黄,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散发着一种又酸又臭的味道。

李二郎看着床上自己凄惨的模样,他就这样窝囊的死了……

随后他又看到因为自己的死,李小有和陈夏秋互相辱骂,一个说另一个是窝囊废,另一个又回骂一句你个小娼妇。

骂着骂着两人都是怒气上头,二郎看见只觉得自己死的更加可悲,他飘到两人面前想问问他们究竟为何要生下自己,可这夫妻两人倒是团结的很,两人见到二郎的鬼魂确实惊了一下,可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儿子,难道活着的时候能拿捏住他,死了就拿捏不住了吗?

两人也不互骂了,一致对外开始大骂二郎,二郎本就是心有不甘才化为鬼,被两人一激鬼的凶性开始显露出来,两人一路逃到李德成家附近,就这样二郎被孟先生的阵法所慑才没化为厉鬼。

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呢,见二郎鬼不再追他们又开始互相埋怨都是对方的错,李小有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气一朝爆发动手打了陈夏秋一巴掌,这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陈夏秋脸上一个巴掌印高高肿起,陈夏秋能专横跋扈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会受这种窝囊气,当即捡了个木头棍子开始反击。

所以二人身上的重伤只有一小部分是被二郎鬼的阴气所伤,其他大部分都是二人互殴来的了。

亏得他们俩人还一直在喊二郎不孝,搞得村长和里正都以为他们俩这一身伤是二郎打的了,“孽障啊。”里正狠狠地瞪了被捆在角落里的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

这样的互殴每当二郎鬼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重复一遍,而每一次被李小有和陈夏秋刺激,二郎鬼的凶性也会多一分,他到现在还能维持住一丝理智也实在是不容易。

村长倒有心想帮二郎主持公道,如此父母,不配为人啊,可是二郎已经成了鬼,人死如灯灭,这可如何是好呢?

“报官吧。”孟卜元冷酷道。

里正和村长算是村子里接触朝廷所发布法令比较多的人了,一听孟卜元这样说他们思索一会就有些明白过来。

现在早已不是前朝父杀子或母杀子无罪的时候了,新朝法律已改,父母对子女也承担有一定义务,更不推崇愚孝,即便他们两人没有亲自动手不会判的太重,但是多年都对二郎进行虐待式教养是事实,也确实故意在二郎得病时不及时进行救治,更何况陈夏秋的确是犯了通奸罪。

李小有认为这是家丑是有苦也不敢向外哭诉,更害怕别人骂他说是因为他不行,家里的婆娘才会出去和货郎乱搞,这才忍着许多年,他听到孟卜元说报官,那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被戴了一顶有颜色的帽子!法盲李小有是真没想到啊,这不是他家的家事吗,怎么听这个意思还能到府衙报官呢。

李小有心中愤恨拼命想要挣脱禁言符的力量,可他又哪里挣得开呢,只能一个劲的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陈夏秋更是已经被吓傻了,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典型,在家对李小有重拳出击,此刻唯唯诺诺一句反驳之词也说不出,要说二郎她还有心狡辩,可她与毛货郎的事情可是真的啊,更何况她还将三郎如珠如宝养到了这么大,那这可不正是活生生的证据吗?陈夏秋本来就是服药加上金针刺穴才醒,听到报官这两个字,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李德成:“……”晦气,真没见过这种宁肯带着绿帽子忍气吞声,讥讽自己儿子,也不愿意当断则断和离的男人。

村长虽然觉得在寒衣节前后出了这种事情很倒霉,可他不敢瞒报,二郎去世已有一段时日,李石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更何况这二郎可是差点点就化为厉鬼了,还是早日了结二郎心愿让他安心投胎去吧,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也算是积了阴德,是以李石头就算心中对李小有一家充满怨怼,觉得他和陈夏秋都是个搅事精,也还是驾着牛车去县衙里报官了。

至于李小有和陈夏秋还是先绑着吧,省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若还有其他细枝末节也只等官府来了一并调查就好。

……

县衙很快派来了衙役,来了四个人,其中两个衙役乃是李石头在县衙禀明情况后县官派来先将李小有和陈夏秋带回县衙的小吏,其他二位则是常思寻和县衙里的师爷刘方均。

常思寻和刘方均两人是在县里的村庄统计今年过冬前各村的情况如何,在小李村与另外两名小吏遇见,有些土地贫瘠又没有什么经济作物,情况不太好的地区,县衙则会早做准备,预备一批粮食冬日里施粥。

两人同县衙中过来的小吏打了招呼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两人便也一起过来长长见识,看看不敢反抗自己有了外遇的婆娘,反倒折磨自己亲生儿子是个什么品种的男人。

“这个人看起来好生面熟。”常思寻和刘方均低声耳语道。

刘方均:“……常兄交友好生广泛,竟是连这样的人也识得。”他的语气过于阴阳,这让常思寻想不听不出来都不行。

常思寻忍不住拧了他一下,拍拍脑袋解释道,“收粮时我见他哩。”又补充道,“五官都是一样的可是神情差别好大。”

刘方均无意了解此人的事情,只让小吏们押了人先回府衙,他和常思寻先下乡巡视去了。

……

事情解决后,方河兄弟也适时醒来,他还有些遗憾见到二郎鬼后自己不争气地晕了过去,这叫他回家还怎么和婆娘吹嘘,不过就是前面这些事也够村民们议论好一阵子了。

县衙事情忙,县官并不会马上提审陈夏秋和李小有,先将他二人关进大牢,两人见了县衙的大门都吓得惊慌失措,进了大牢门口又住了几日阴暗潮湿的牢房,两人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听到惊堂木的声音,两人精神恍惚俱是一惊,还没等堂上的县官用刑,二人已经将自己做过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陈夏秋和李小有交代完后才头脑清醒,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交代的如此清楚,思来想去两人觉得是那日被绑在李德成家院子里时,孟卜元往他们身体打的那道符咒搞的鬼。

因为李家二郎一死,县官派去小李村调查的小吏回来都说没有见到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在外有打骂过二郎,但是邻居倒是知道他家大郎和三郎上吐下泻的事情,当时还去向孟老先生求医,这件事倒是有很多人可以证明,二郎的尸身经过仵作验尸确实是好几日水米未进也没有任何用药的痕迹。

至于毛货郎的事情,有陈夏秋亲口承认,也有小李村的几位村民当年目睹毛货郎去过许多次李小有家,县官也派人去寻找毛货郎,可是货郎常年在外奔波,一时之间倒还没有消息。

……

半月后,派去寻找毛货郎的小吏有了回话,毛货郎承认当年确实爱慕过陈夏秋也的确和她有过那么一次,可仅仅那一次风流,他竟不知道陈氏为他生了个儿子,当时就决定要和小吏回平乐县衙认回自己的骨血,怎么能让他的儿子不姓毛而跟着那个孬货姓李,这不是把他的儿子也带孬了吗!

大牢里的陈氏听说毛货郎要认回他的亲生儿子,在牢房里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说要见毛货郎一面,否则她就算是死也不瞑目。

县官听说了陈氏的要求,也不晓得是真体谅陈氏这么多年以来一往情深呢,还是因为李小有就关在陈氏隔壁想要看看三人热闹的恶趣味,竟是应了陈氏的要求。

毛货郎按照小吏的指引,到了牢房里面,潮湿的地面不时有虫子爬行还有硕大的肥老鼠窜过,因为不通风,里面的气味像是臭脚布加上酸菜叶子腐烂的混合味道,非常难闻,毛货郎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不敢在官吏面前失礼,哪怕仅仅是一名没有什么权力的小吏,可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毛货郎是断断不敢在府衙中人面前失礼的。

等他真见了陈夏秋,并没有迎来想象中二人断肠哭诉相思的场面,他初见陈夏秋时她才新婚没几年,虽说已经生育了大郎,可是面容还算是清秀,加上性子一股子泼辣劲儿,显得格外鲜活,眉眼中也是别有一番风情。毛货郎那时也不过是个刚过二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要说刚开始对陈氏确实有一些真心,可是后来那次心里就只想和陈氏风流一夜,已是为李小有生育的两个孩子的妇人,身材也渐渐走形,毛货郎自然是没了那心思。

陈夏秋呢,见来人穿的还是粗布,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过上穿绫罗绸缎的日子,初见时还是身强力健的年轻小伙,那时说要将自己的货物卖到更多的府城州郡成为一名大商人,但现如今早已中年发福也没了当年抱负。张嘴不见对她一丝一毫的关心,只说不能让毛家骨血流落在外,要认回三郎。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悔恨不已惊叫道,“都是你,是你害了我。”说着就想把手伸出牢门外去拽毛货郎的衣领。

因陈氏伸手的动作酸臭的味道更加浓烈,一阵汗臭加上酸腐的气味直冲毛货郎面门而去,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呕——”

毛货郎扶着牢门就开始呕吐,陈氏还抓着他的衣服不停的推搡,旁边的小吏嫌弃的看了一眼二人,默默退到离得较远的角落边看着这场闹剧。

此事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因他二人对二郎不算是直接动手判刑不算太重,而陈氏通奸之事,已经过去多年,当年也是李小有自愿不休妻不报官,判刑也不算重,最后只判李小有流放二百里再加上打板子二十下,陈氏流三百里再加上打板子十五下。

二郎听到县官判刑已经认清李小有和陈夏秋这一对父母,自然就投胎去了。

而大郎和三郎呢,知道父母被判刑,二郎竟已殒命身亡都是大惊失色,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二郎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待到毛货郎去陈氏的娘家找三郎说自己才是他的亲爹,陈氏娘家人都是崩溃的,本来自家的闺女被判了刑,名声就已经不好了,这下再有个奸夫找上门可叫他们陈家女以后可怎么办,还能找到什么好夫家,娶到什么良人家的好女儿。

孟卜元上门看诊本是随口一说,最后却真是应了他那句话家宅不睦,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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