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在李小有断断续续的描述里,他家二郎是个不尊父不敬母的畜生东西,因经过前两次家里的孩子中毒生病,他们家今年又遭受了火灾,流年不利,时运不佳,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都认为是二郎所作,说是调查其实是二人心中有鬼,毕竟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对待二郎的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两人又害怕二郎会对大郎和三郎下毒手,李小有将大郎送到了他阿翁家,陈夏秋则将三郎送到了她的娘家。

里正听完立刻讥讽道。“怎得你家生三个儿子,独独二子是个坏种?”若是三个都一视同仁地教养,还能说是孩子的问题,可这两人的心早就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李小有讷讷说不出反驳的话,倒是陈夏秋此时醒了,惊叫道,“二郎不是人,他是恶鬼投生。”

“他——他想杀了我们!!”

好像是为了与这句话相呼应一般,原本晴朗的天气变得阴沉沉,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本在合力辱骂李二郎,看到这个变化后也不敢再张口,只手脚并用想朝房间里面跑去,一时之间众人都惊呆了,难道真的有鬼啊,毕竟他们可不知道这个小院有孟卜元设下的阵法,妖鬼并不能进来,皆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李德成担心自己救了李小有反害了自己的一家人,又连累村长、里正也跟着受罪,赶进进屋找自己的小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孟老先生。

实际上在阵法被李二郎所触动时,孟卜元向玄安观主交代一声已经往小李村赶回。

同时也用玉玦交代让李致星不要害怕,只要里面的人不主动开门便不会有事,“师父说不开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李致星走到院子里向众人朗声道。

小小年纪有如此胆量,也怪不得能被孟卜元先生收为徒弟了,不止是李致星,小游、李致文此时都很淡定。

这倒显得方河叔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了,一个大男人吓得“花容失色”几近晕厥。

其实这三人一是心里明白孟老先生既然刚才传信给星哥儿定是有后手有把握他们不会出事,二是其实这个院子里还生活着一只非人类的肥兔小白,三是李致星、李致文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了解和认识,小游则是跟在孟先生身边见识的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石头也是双手握紧,拳头上的关节都已发白,里正倒是还挺淡定的,或许这就是七十几岁老人家的阅历吧。

而李小有和陈夏秋得知在院子里不出去就能平安无事,一时之间又是丑态毕露,破口大骂,“李二郎你不是人,枉费养育你数十载,你就是这样回报你阿爹阿娘的吗?”

“李二郎你枉着人子皮,我要将你从宗族除名!”

“你这杀千刀的小畜生啊。”

“禽兽不如啊,我陈夏秋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孽种!”

村长和里正还不知道这李二郎究竟是犯了什么事,竟是这样惹得李小有和陈夏秋厌烦,越骂越不像话了,里正想制止这俩人,哪知这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此时气焰嚣张根本不理,一个比一个骂的更起劲,恨不得将他们心中所有的怨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都加诸到他们的二儿子身上。

孟卜元回到李德成家门口看见的就是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还鼻青脸肿的二郎鬼,哪里有什么厉鬼的样子,便是鬼也只是个可怜鬼。

比起第一次诊脉时见到的二郎,如今的二郎鬼魂当真是判若两人,不过李二郎也由人化鬼了,李家二郎见到孟卜元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地下,“若不是老先生的阵法震醒了我,恐怕我早已化为厉鬼……”

孟卜元以为他说的是今天,李二郎向他解释了一番后才知道原来是他领着星哥儿第一次去虔来山那天,李家二郎竟已化鬼如此之久了,孟卜元见李二郎虽周身怨气浓厚,神智却仍保留一丝清明,他抬手画了一道灵符打向李二郎灵台。

李二郎只愣愣飘在那里不动,“这一道符能让你灵台清明不至于化为厉鬼,此间事了便投胎去吧。”孟卜元解释道。

鬼是没有眼泪的,若是鬼能流出眼泪,说不准现在李二郎已经泪流满面,只有一面之缘的孟卜元还尚且能为他忧虑一分,为何他的亲生爹娘却只想他去死呢?

孟卜元直接领李二郎的鬼魂进了院子,李小有和陈夏秋吓得呆楞住,没想到孟先生会直接带着二郎鬼进来,孟先生如此胆大,人鬼可是殊途啊,他们俩见到二郎鬼魂也不敢再叫骂,全然没了刚刚的不可一世。

村长和里正都是两眼一黑,这——这这出事的不是李小有,居然是李二郎啊,他们向李家二郎打量过去更是吓得双眼一黑,这李二郎居然是飘着的啊啊啊!亲眼看见鬼魂可是非同一般的经历,他们村子里还是死了人。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原来是方河兄弟看见李二郎后反应更加夸张,直接晕倒在地上了,这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现在这情况呢,也不敢去隔壁叫刘婶子过来,那岂不是事情还没解决就要闹得一个村子的人都要知道了,还好苗合莲大夫就在旁边给把了个脉,只说是受到了惊吓并没甚大碍,只一会自己就能醒,方河兄弟身体好着哩,虽然晕倒了但却得到了一次免费体检的机会呢。

……

“李二郎,把刚才你在门外对我说的话再向村长和里正说一遍。”孟卜元的一句话打断了众人对方河的关注。

李二郎正欲开口,李小有和陈夏秋也不怕什么鬼了竟想上来堵住二郎的嘴,可二郎现在乃是魂体,又怎么可能会被他夫妇二人堵住呢?

村长大喝一声让他们夫妇二人老实呆着,二人却已经像是失去理智的猛兽一样,在院子里撵得二郎四处乱飘,这个场面实在是显得滑稽又可怖。

迫于无奈,村长和里正只好向孟卜元抛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孟卜元右手一挥曾经挑断小黑蛇的那根木尺,化尺为鞭把李小有和陈夏秋两人束缚在院子的角落里,二人原本身体就虚弱能追二郎鬼已是极限,此时两人愤愤的表情只显得更加凶戾,只恨出手的人是孟卜元,他俩人也没有手段可以反抗。

孟卜元又想起什么一般抬手画了一道禁言符打向李小有陈夏秋,“说吧。“他看向李二郎。

随着李二郎的讲述,在场的里正、村长、李德成丁氏几人当真是重新认识了李小有和陈夏秋夫妇一样,尤其是李德成,因他与李小有一起在小李村长大,两人从小到大都是熟识,他所认识的小有是性格老实到甚至是有些软弱的人,要不这些年陈夏秋也不会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可是在李二郎的描述里他的阿娘性格暴躁,从小就不待见他,他的阿爹在外人面前那样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回到家却总是对他冷嘲热讽,为了维持在外人面前的和谐体面,倒也不短他的吃喝,只是这大郎吃剩的便是留给他的,小弟三郎则有陈夏秋的百般疼爱。

李二郎一直很奇怪明明大家都同样是做儿子的,大郎有父亲李小有疼爱,三郎则有母亲陈夏秋疼爱,那么他就好像这个家里被忽视的透明人,直到那次附子中毒他在门口听见陈夏秋和李小有吵架,才拼凑出一个离谱又狗血的故事。

却原来他阿娘那时候本嫌弃李小有挣不到什么钱,想要同他阿爹和离的,李小有一直开始当然是不同意,毕竟和陈夏秋刚刚成亲时两人还是有些感情的,要不也不会一开始就是他在退让,可是这让着让着似乎变味了,逐渐变成了陈夏秋在家里说一不二,而就在李小有要同意时陈夏秋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下子肯定是不可能和离了,一个怀着身子的妇人和离出去怎么过活,双方父母也不会同意,李小有又想到陈夏秋毕竟怀的是自己的骨血,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让着内宅妇人就让着呗,反正从前他也是这样过的。

是以陈夏秋怀二郎时,李小有对她反而比从前更加体贴温顺,陈夏秋当真在家是过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俩人倒确实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李小有发现陈夏秋和一个姓毛的货郎不清不楚。

那姓毛的货郎确实头脑灵活,又走过许多乡县,见识自然比李小有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多,况且做货郎的最重要的就是一张巧嘴,毛货郎上门推销些小玩意儿,哄得陈夏秋喜笑颜开,一来二去的跟陈夏秋聊得很是火热,毛货郎每每说起自己去过的地方,贩卖过的货品都引得陈夏秋心驰神往,她早就在小李村这个小地方呆腻了,很是向往繁华的都城,向往富家太太的生活。

那货郎当时对陈夏秋竟也是真心的,所以想让她和离同自己一起,不然村里人谁也不是瞎子,哪有货郎如此频繁上门,时间久了肯定会看出些什么说三道四,陈夏秋也确实有和李小有分开的打算,可是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怀孕破坏了。

毛货郎明白陈夏秋不可能和离之后便走了,陈夏秋和李小有两人和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直到李小有发现自家婆娘是因为一个货郎才想和自己和离,他心中疑窦暗生,非常怀疑二郎并不是自己的种,但是他又没有胆量去问陈夏秋,只怕她又将这件事闹得个天翻地覆。

而陈夏秋也恨这个孩子,只觉得他来得太不时候,若不是她那时候怀了二郎,现在早就跟那毛货郎过上好日子,说不定都能和城里富太太们一样,身边有丫鬟端茶倒水,怎么还会跟着李小有过现在这种穷日子。在享受了一段时间李小有对她百依百顺后,越是看到李小有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陈夏秋就越恨这个孩子误了自己。

可笑的是毛货郎后来回来过一次,只那一次,陈夏秋竟真有了毛货郎的孩子,就是三郎,而陈夏秋也一直做着毛货郎会带她去过富太太的生活,对三郎更是当作命根子一般,非常看重。

而李小有呢,在陈夏秋和毛货郎真的珠胎暗结后,他更是对二郎恨得牙痒痒,要说他恨不恨三郎呢,其实也恨,但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平日陈夏秋可护三郎护得紧的很呐。

于是李小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对二郎言语讥讽,讥笑嘲弄也是常有的,只让二郎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孝顺才惹得阿爹厌弃,陈氏呢早就一心在三郎身上,根本不在乎这个二儿子,二郎却是人后受罪,直到他听见父母争吵这才知道他们为何一直这样对自己。

附子之毒乃是意外,而后一次却是二郎故意给大哥和三弟吃了变质的食物让他们上吐下泻,偷听到爹娘所说之事,他实在太过震惊只想确认一番,实际上那一次他也吃了,可就这一次试探也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因为爹娘确实只顾着照顾大郎和三郎。

而此时呢,大哥和三弟的病早就好了,他们也似乎认定不论是附子毒,还是上吐下泻,家中失火都是二郎为了报复他们所为,却也不想想一个还卧病在床的人是如何放火,就算放了火他自己是否还能逃出去。

李小有和陈夏秋刚成婚时还算是蜜里调油,大郎也同他长得相似,李小有心中断定李大郎肯定是他的种,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骨血,就将大郎送到了他爹娘家,只说是大郎回来陪阿爷阿奶住几日。

陈夏秋呢,还做着毛货郎能让她做富太太的美梦,就将三郎送到娘家。

原本嘛,上吐下泻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坏就坏在李二郎除了上吐下泻还郁结于心,又吸入了起火时的烟气,加上李小有夫妻二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管他,就那样他在床上饿了几天后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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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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