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头,孟卜元走得太急,只留下小白和小游在孟宅看家,原本是星哥儿买的玉尖面也只得是小游和巨兔吃了,一人一兔本就不怎么对付,在饭桌上沉默着吃饭,既不张嘴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整个饭厅就只是充斥着吸溜吸溜面条的声音。
小白吃着玉尖面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好像不对劲,“你——你们?”它猛然间想到孟卜元刚刚离开时飘忽的身影,倏地抬头瞪大一双兔眼,那分明就不是凡人应该会的,它……它它这是撞进了道士老巢啊!
小游只以为巨兔又在故意作什么妖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它,只专心吃着自己面前浓汤面韧的美味,滑溜溜的面条浸在高汤里再配上清脆的豆芽儿、清香的芫荽沫儿和浓香的浇头,何老板真不愧是做面的行家。
“他?你们都是道士?”小白此时连它心心念念的玉尖面也顾不上了,思绪早已飘向十万八千里远,连忙追问道。
“谁?”小游抬起头来给了巨兔小白一个斜睨的小眼神又优雅地擦擦小嘴吧,“你说先生吗?”
“先生是啊,小星可是先生的亲传徒弟,你都在这儿都赖了好几日不肯走,有的兔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啧啧。”小游故作惊讶向小白解释,该不会这蠢兔子到现在才发现吧?他就说呢,一般妖哪有这么胆大,嘿,就如此堂而皇之地住进道士的家哩。
小白手上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好像第一次认清前面的人一样,筷子滚了几圈发出叮当当的声音,它真是天下第一蠢兔了,也是,普通凡人见了它,怎么也应该跟何丰的反应一样才对,这一老一小如此顺理成章地就带它回家,还接受了它巨兔的模样,亏它还以为这一老一小是好人,可恶啊,竟然有人骗兔,等他们回来一定要给他们好看,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欺骗堂堂桃屋大妖!
小游看着面前的巨兔表情变幻莫测就像是个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一会狰狞一会奸笑的,没见过兔脸还能做出这么多表情,不知道这是不是桃屋的另一种天赋。咦~真不知道这只肥兔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恶心的东西!
小游看着对面的巨兔倏然间打了个冷颤。
……
虔来观,三清大殿中,气氛僵持已有一会,搞得小萝卜头李致星有些不知道所措,他是帮师父还是帮师父的师兄,真是两头难的夹心小饼干一个,他是上辈子犯了什么大错现在要遭受这种罪哟!
然不论前世,只论今生,李致星只好狗腿地给玄安观主敲敲肩,又给孟卜元捏捏腿,那乌黑的小眼睛滴溜溜转,还跑到玄安观主耳边悄悄说道,“师伯,大人不记小人过,师父今天没按时吃饭哩,才会发脾气的呢。”玄安观主饶有兴味的看向他的师弟,人常说老小老小,师弟现在也有小徒弟哄了啊。
孟卜元哼了一声,这小徒弟外向啊,这就向着他师兄去了,还是他现在一张老脸吸引不了小娃娃喽,倒是他师兄一张年轻俊脸骗小孩刚好,谁二十来岁的时候还不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了!
李致星又一溜烟儿跑过来示意要师父抱,看着小弟子清澈的双眸,刚还在腹诽小弟子的孟卜元此时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实在是说不出来啊!孟卜元面上故作为难,双手还是很诚实地把自己的小徒弟抱起来。
李致星当时就像蹭杆往上爬的小猴子,搂住孟卜元的脖子亲昵道,“师父,你不能光哼哼,不说话呀,阿娘说了你要表达自己的需求,别人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孟卜元听了这话额头忍不住滴下三根黑线,哎,他这是被徒弟教育了吗?小弟子虽可爱乖巧但这说话实在是太直接,这就是现在新纪年的小娃们的相处方式吗?
在那他们个时候,师兄师弟之间说话都很是有礼不可僭越的,哪里有这样直接的说话方式呢,还是道观颓败后,玄安观主直言道观都已闭观不必再遵循那些规矩,他们师兄弟之间这才说话这才微微“动听”了些呢。
思及小徒弟的想法,孟卜元也觉得新纪年就该使用新纪年的说话方式,“师兄,桃矢一事该如何应对?”玄安观主端起茶杯撇撇并不存在的茶沫儿,“哎,师弟你总是如此心急,关于桃矢我早有应对之策。”
“什么?”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孟卜元双目一瞪眉毛一拧看向玄关观主。
玄安观主也不再装模做样地撇茶沫儿,无辜道,“师弟啊,气大伤身,你也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了。”
“何况刚刚我想正准备开口时,你不是去后院里拔白菜了嘛。”
“我想着你可能是喜欢吃白菜呢,就没出声打扰哩,怎么样师兄是不是很贴心?”
孟卜元:“……”
李致星:“……”杀人诛心啊。
孟卜元又追问玄安观主对应之策是什么,哪知玄安观主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道,“这是本观观主才能知道的秘术呢,莫不是师弟觊觎我这观主之位。”说罢玄安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孟卜元:“……不想说就不想说吧。”这一个破落道观的观主之位有什么好觊觎的……况且他对术法本就兴趣不大,只是对其中的一些医术感兴趣而已,玄安观主既然用这种里有搪塞他,可能其中确实有秘,他也就不再追问。
玄安观主看小师弟的脸色就知他不会再追问,小师弟生性自由洒脱,不是会甘愿困在虔来山的性子,他压低嗓音道,“你还是多注意小李村吧,还要看好你的小徒弟星哥儿,可不要让他被桃矢盯上。”
“今日我赶走了桃矢,只怕他会记恨我身边的人。”玄安说完这话直勾勾看着孟卜元,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当然,小星是我徒弟,我怎么会不看顾好他。”即便玄安观主的修为消减,大师兄的气势一拿出来,孟卜元还是变回当年那个被管教的小师弟,只能嘴里嘟嘟囔囔地答应。
……
虔来山事情了结,孟卜元和李致星回到了孟宅,前两日还和小星哥俩儿称兄道弟的小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往一回家小白就会飞奔过来问他今天有没有买什么好吃的呢,四处寻不到小白的李致星只好去问小游。
“哎呀,它不知道犯什么毛病,你和先生出去之后它就跑没影了呢。”小游收拾要带到小李村的行李,又嘟囔道,“不用找他啦,等下吃饭的时候自己就出来了吧,它那么好吃一个肥兔!”
对于一只在山里吃野果喝露水的兔子来说,孟宅厨娘的手艺已经完全可以满足它的需要,因为只有人类才会把食物进行复杂的处理加工,比如把藕切成小块斩碎成泥,过滤沉淀得到少量的藕粉,再加上蜜糖桂花或是一些干果冲泡;又或是把米捶打成糕,再切成小块用炭火烘烤至表皮酥脆,刷上秘制酱料或是直接沾白糖吃,都是兔生从没吃过的美味,啊,人类,花样真是多啊。
是以小白一到饭点是比谁都积极吃饭的,这也是小游说它饭点就会回来的原因。
今日孟宅的厨娘做了羊肉锅子,一早就备好的羊羔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香味飘得老远,最近天气越发冷了,羊肉性温能御风寒,又能补身体,在秋冬时节食用最适宜不过,所以羊肉又被称作冬令补品。
在《本草纲目》中记载:羊肉能暖中补虚,补中益气,养胆明目,治虚劳寒冷,五劳七伤。
今日孟宅厨娘用的是绵羊肉,比起山羊肉绵羊肉肉质更加细腻可口,白萝卜清炖羊肉,再配上厨娘调制的芝麻酱、花生酱、香醋、茱萸等一应调料最大可能的祛除羊肉的腥膻味。
李致星在餐桌等了两柱香还不见小白过来,心中不禁疑惑道,“小白去哪里啦?不是说好要跟我回家的嘛。”他对着小游嘀嘀咕咕,小游双手一摊表示他也不知道。
小白原本的计划是很好的,它——堂堂桃屋计划离家出走,必须要让这小不点李致星知道知道自己的重要,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骗自己。谁知道还没走出孟宅大门,就闻到羊肉汤的清香,这让以前在山里生活的巨兔小白如何忍得住啊,兔脚就像被施了术法一般粘在地面迟迟迈不出去。它在山里也就吃些野果野菜,主打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食材天然,哪里见过羊肉锅子这种阵仗。
不要说它是古木精或者是兔,它都是妖了还有什么是它堂堂桃屋不能吃的!为了能给自己的一个台阶,它一双粉红兔眼儿藏在门栏后,故意用爪子挠青石台矶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
李致星听到响声果然过来寻他,另外那一小一老的就不好骗喽,坐在饭厅稳如泰山动都不带动的,“小白,你怎么不去饭厅同我们吃饭?”李致星跑出来站到小白旁边。
小白:“叽!”哼!
李致星挠挠头有些疑惑,小白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师父带的跑偏成哼哼怪了吧……他轻声询问道,“怎么啦?”
“叽咕咕叽咕叽!?”你们怎么能欺骗本兔!?小白恼火道。
毫无头绪的李致星眼神更迷茫了,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却一无所获,他歪歪头茫然道,“小白,我们骗你什么了?”
小白见李致星竟不承认,也莫名生出了一丝火气,“咕咕叽叽咕咕!“你们都是道士怎么能骗我一个刚刚出世不久的纯洁小白兔!
“啊?”
“你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呢?“李致星思索半天,原来是这件事,”而且小白你也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们呀。“
小白:“……“好像确实如此。
那日在何丰家里,它只单纯觉得李致星身上肯定有好吃的,问都没问就喜滋滋跟着人走了,有了李致星在身边,它就能和其他人沟通交流好去街上的店铺里买吃的,加上孟宅的厨娘手艺也很合它的口味,它好像确实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刚才小白心里生出的一丝火气也偃旗息鼓,哎,是它涉世未深,一只久居深山刚出世的兔哪里能考虑问题那么周全,就这样上了贼船,如今做家养兔多幸福,出去流浪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也没人能听懂本兔说话,就……就这样吧。
小白摇摇头一脸深沉无奈道,“咕叽叽咕。“没什么,是本兔记错了,回去吃饭吧。说罢它就像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低垂着头,又和往常似的牵着李致星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小白的第一次离家出走计划悄悄被它埋在了心底深处……而其余三人根本就没想到小白还思考过离家出走的问题,尤其是孟卜元和小游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小白今天发的这通小脾气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