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家两兄弟愣是跟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只有善解人意的小游,“铁牛,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文大哥说呀?“
见终于有人问他,铁牛的小嘴当即就叭叭起来,“文大哥,你们知道后来董大力怎么样了吗?“
久违的听见这个名字,李致文甚至感到有些陌生,他只能向铁牛摇摇头。
星哥儿则在旁边给小游解释,这就是害他大哥的那个人,亏大哥还邀请他来家中做客,阿娘还给他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想起来果然还是好气。只听铁牛说:“文大哥,董大力是不是经常穿一条一长一短的裤子?”
“嗯,你见过他吗,他瘦瘦弱弱看起来有些没精神。”李致文有些担心董大力会伤害他们村子里其他人。
得到肯定回答的铁牛立即道,“文大哥,那天我爹娘吵架,我一个人跑出来看见他偷偷看了你和星哥儿好久喔。”
他再一次感到毛骨悚然,于是马上追问才发现竟是他与小弟穿着新衣衫去摸鱼的那天,难怪他那天感到若有似无的视线,抬头却又没发现任何人,原来是他,李致文不明白自己以诚待人,为何换来的却是居心叵测,难道一句人心难测便能解释所有。
回家的路上,文哥儿难得的话少有些闷闷不乐。
……
中秋一过,寒露将至,白日和夜间的温度相差的越发多了,天气渐渐转凉,秋意渐浓,秋风乍起,在这个季节有一种冷叫做长辈觉得你冷,丁氏一早便将保暖的里衣给文、星两兄弟及自家相公添上,甚至用上次余下的鸭蛋青棉布给小游也做了一套棉质里衣,至于孟卜元老先生只严词道自己有道法护体,丁氏只好勉强接受秋风送温暖行动中止,毕竟她也不敢强迫老先生啊。
小游心中感动,身上不敢动,老话都说吃人家饭,受人家管,面对丁氏关切炙热的眼神,还是当个乖乖穿上秋衣秋裤的好孩子吧。
自打孟卜元和小游在李家住下,孟老先生很是主动地上交了他与小游的“生活费”,丁氏自是不愿意收下,谁知连万般推辞的机会都没有得到,怎奈孟卜元神出鬼没在自己家都竟没能把人堵住,小游也是个小滑头直说他插手不了先生做主的事情,好不容易见了孟伯一面,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又将人噎了回去,如此丁氏对待一老一小在李家的生活更加上心了,甚至隐隐有想要恢复送温暖行动的念头。
孟卜元老师傅显然也是个很务实的人,面对两岁小娃即使他再天生早慧,与道有缘,也断不可能一上来就教给星哥儿什么高深道法,只粗浅地教给李致星《百家姓》、《千字文》、《龙文鞭影》等一些启蒙的书册,若有不懂的既可以去问他大哥,也能去问小游,孟师傅只定期考较一番。
如此星哥儿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丁氏也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担心太过,他只要上午能将课业读完,下午依旧能和村里的小伙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肥鱼,连带着小游的性格都开朗活泼了许多。
然而人过得太快活,命运就会给你一些小小的打击,提醒你不要得意忘形,乐极生悲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在又一次下河玩耍后一场绵绵细雨,当天夜里气温骤降,星哥儿与小游双双病倒,甚至星哥儿发了一整夜高烧,可是把一家人都吓坏了。
好在孟老头随身带着一些常见草药,也确实医术了得,一碗苦汤子灌下去就退了烧,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游与星哥儿这对难兄难弟理所当然的被禁止再出门疯玩,每天只能当个乖乖小鹌鹑在家认字读书喝苦汤药,而拥有自由出行权利的文哥儿顺理成章地享受小弟们艳羡的眼神。
也不知道师父的汤药里放了些什么,又苦又辣,真是难以入口啊。
这时就听旁边悠悠声音传来,“麻黄、连翘、杏仁、赤小豆、大枣、生姜、甘草……“小游不仅能喝出里面都有什么药材,还知道方剂名叫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治解表发汗,清热利湿。
星哥儿怨念地看了看小游,这会看病了不起啊,确实是了不起,至少能给自己喝些不那么难以下咽的汤剂。
又是秋雨一场寒的一天,这日日在屋里认字读书不许出门,星哥儿自我感觉都快变成发霉的小蘑菇了。
“叩叩叩“
“德成兄弟,快开门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李德成听见门外有人急切呼唤他的名字,立刻起身打开屋门,见门外是一脸焦急的李小有,李德成忙问道,“小有,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着急,连斗笠都没戴一顶。“
“不知道孟老先生先生可否在家,唉,我家三个孩子竟都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李小有一脸焦急,双手紧紧抓着李德成的衣袖。
“在的在的,你先别急,先进门来我带你去找去找孟伯。“
李小有一见孟卜元当场就想跪下磕头请他去看看家中三个已经烧的不行的孩子,孟卜元虽为人恣肆,面对如此忧心儿女的父母,他即便是膝下无子女也还是能够体谅对方,又因小游还病着,只自己拿着药箱就跟李小有家去了,李德成见李小有如此焦急,生怕病情紧迫会出什么事情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到李小有家,孟卜元就开始诊脉,屋内并不算整洁,甚至说得上是凌乱,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
李小有和陈夏秋生有三个男娃,虽陈夏秋性子厉害了些,但是能一举得男还是三个,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羡慕他家的。谁知这一场秋雨下来,大郎、二郎和三郎竟齐齐病倒,他回到家看见三个儿子都烧的一脸通红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儿子都病倒了婆娘也不在家,他甚至都来不及对陈夏秋生气,一摸儿子的脸都烫手,刚忙跑到李德成家求医。
“孟先生,我家儿子是否受了风寒?“见孟卜元给三个孩子都细细诊脉,李小有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还好他及时请来了高人。
谁知孟卜元一见三个孩子脸色,心里便觉得古怪,一诊脉更觉诧异但依旧保持面色如常,他沉吟道,“你家三个孩子并不是风寒,而是中了附子之毒,幸好剂量不大,你发现的很及时。“
“以生大黄、防风、黑小豆……煎汤送服绿豆粉即可。”
李小有听了很是惊愕,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来探讨儿子怎么会中毒,只得拿了药材急忙去厨房煎药,李德成也跟着去帮忙,很快三碗汤药煎好,只有一个爹,却有三个儿子,李小有见状只能先喂大儿子喝药,见此情景李德成和孟卜元也只好搭把手将剩下的药喂给二郎、三郎。
不过两刻钟有余,见李小有家三个孩子清醒了过来,孟卜元便提出离去并嘱咐李小有三两日里可以给孩子门吃些生萝卜,一次三片即可。李小有自是好一番感谢,连说改天会把药钱送上门,又恭敬地把两人送到门口。
“孟伯,怎么这么急着走?”李德成有些不解,怎得一见那三个孩子转醒孟伯立马就提出离开。
孟卜元看看旁边的实心木头,不禁感叹有人的心如莲藕,这还有的人啊真是愚木,“哼,既已解了毒,还留下作甚。”
看着一向对自己不怎么客气的孟老头,李德成讪讪道,“这不是还不知道小有家的孩子为甚中了毒嘛。”
孟卜元当即翻了个白眼,也不再理会他,走路的步子都快了两分,这傻木头哟,明显是别人的家事,医者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这人既已救了回来,其他的闲事便不是你该管的,毕竟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老头管啊,又在心里庆幸还好这星哥儿没随了他这傻阿爹,万一收了个实心徒弟,这又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可让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怎么办好哟。
见阿爹和师父回来,星哥儿赶忙上去询问,“阿爹、师父,小有叔家谁病了呀?”
还不等李德成回答呢,孟卜元就说要考较最近的书本,星哥儿只好怏怏跟去了屋内。小游见先生如此便知这是不想让星哥儿掺和这事呢,想来今日看诊的这人家中还有什么隐情。
谁知没过两天李小有竟再次上门求医直道家里孩子又不好了,这次已然痊愈没有娘亲拘束的星哥儿立马撺掇着小游一起跟着师父,如此三人再次登门李小有家。
却不知这次陈夏秋也在家中,见相公请回来的是孟卜元,眉宇间虽仍有怒色,说话却也客气了两分。话不多说,孟卜元即刻开始诊脉,这次乃是李家大郎和三郎腹泻了好几日,看着面色都已经发白了。
孟卜元先后给两人诊脉,谁知二人脉象竟都一样,脉细微无力,细如直线,是典型的小脉,两人上吐下泻过度,阳气虚损才会有此脉象,他心中有数后便道,“两个小子都是阳虚阴盛,阴寒内盛上逆故气随液脱,老夫开一味四逆汤方,炙甘草二两、干姜一两半、煨木香……你们抓药水煎进服两剂,想来就可痊愈。”
还未等李小有和陈夏秋感激的话出口,他又想起不久前这家三个孩子齐齐中毒,便觉得这李小有治家不宁,当即阴阳怪气道,“家庭失和,招灾惹祸。”
谁知夫妻二人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还以为孟卜元看出了什么,他们可是知道这人是有几分神异本事的,两人竟齐齐骂道,“二郎这混账东西,竟敢……”
话一出口,两人就察觉到不妥,怎能在如此高人面前破口大骂,实在是失礼,失礼了。脸色变换堪称川剧变脸,刚才还是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此时却故作好声好气,连星哥儿和小游都觉得两人此时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堪称恐怖了。
见两人如此表现,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孟卜元此时抬头细细看这二人眉眼,陈夏秋额头低陷,颧骨突出,鼻梁如拱桥这是典型性格暴烈,没有容忍之度的面相,而李小有左眼尾下端乱纹丛生,眉尾低垂,泪堂位黯淡无光,乃是家中子女不和的面相,而接连两次家中儿子出事也印证了这点,想来其中说不准还有其他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