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孟卜元虽然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但他从不是一个脾气温和,平易逊顺的人,当即冷下脸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星哥儿和小游便要径直离开。动作快得好似用了缩地成寸一般,这老头前面走,小娃后面追,好半晌,他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小药童以及才收的徒弟跟在后面,这可不能给弄丢了,复转头一声不响左手抱起星哥儿,右手牵着小游。

作为师父的乖乖徒弟李致星立刻开始危险发言,“师父,您是不是看出小有叔家有什么猫腻?”

看着怀里白白净净的小徒弟,孟卜元心中郁气散了一大半,也对,那又不是他的家事,也不是徒弟的家事,和他有半毛钱关系,但他还是决定教育教育自己的小徒弟和小药童,“小游,《论语》第十六篇中讲的是什么?”

小游闻言立即开始背诵,“季氏将伐颛臾……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在萧墙之内。”

有个人型背诵机器幼崽在身边,孟先生当即开始对小弟子一顿教育。

李小有家的几个孩子,接二连三在吃食上出问题,又不是能够养奴唤婢的大户人家,有人端茶送水,说他们家的人没问题,鬼都不信,长子和幺子都上吐下泻,唯独这二儿子不在,却不知做了何事,夫妻两人又对二儿子脱口而出的辱骂,明显是家宅不宁,兄弟阋墙的表现,恐怕他二人也是担心坐实了这一点才及时闭嘴。

这同室操戈,手足相残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若这事传扬出去,李小有陈夏秋两人最少都得落个教子无方,家门不幸的名头。若是在朝为官可是攻讦政敌的大好名头,君不见就算是千古一帝李世民当了天子,作为一代明君开辟前所未有的盛世,也还是被骂残害手足来路不正,在位勤政二十余年也掩盖不掉这个污点,可见人们心中有多看重孝悌,甚至在儒家看来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也。

再一次出诊李小有家后,心气不顺的孟卜元回到家就去了后院开始逗小鸡崽子,又一次用小米逗得他们东奔西跑。

小鸡崽子: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没多大会儿,正经来喂鸡的李致文和孟卜元两人四目相对,孟卜元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太符合正经老先生的模样,只能尴尬地把双手背到身后。

“孟爷爷,你也喂鸡啊?”李致文不明所以道。

哎,这没眼色的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孟卜元当即瞪了瞪文哥儿,果然是李德成的种,一样都是实心木头,当下就想戳人肺管子,文哥儿不明所以,喂鸡是不能说的吗。

“老夫,看你最近心事重重,是所谓何事啊?“

李致文:……我想好想逃,却逃不掉。

是因为觉得自己为了一个甚至算不上朋友的人而苦恼了这许多天很傻,还是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会被别人这样对待。

这种自我pua,孟卜元老先生能看下去吗?那当然不能啊!他当场激情开麦,“可否是为了那姓董的小子?”

看着老先生熠熠生辉的眼睛,有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对视,只能讷讷地点头。

“或许在你心里是真心把他当成友人,但从他害你的那一刻,又或是从他心里有这个想法出现时,你们之间那点微薄的旧时同窗情便已烟消云散。”孟卜元望着眼前的半大少年,哎哟,他心里那个气哦,鬼灵精小徒弟怎么会有个如此实心的哥哥,别人都用这样狠毒术法害他,他却还在这里“念念不忘”,当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李致文心中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自己,为什么董大力要害的人是他,如此向孟老先生提问,他心中郁结于此已久,不敢再让父母担心,也不好向年幼的星哥儿诉说,“请先生赐教。”

孟卜元看他的眼神越发像是在看个蠢蛋了,“鼠辈害人还能有什么原由,心中不忿,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心有所求,又不想付出努力。”

“他在家中无人管教,爹不疼娘不爱,而你,身体健康,父母疼爱,家中和睦,饿了有人与你做饭,冷了有人为你添衣,他对你自然是羡慕嫉妒恨。“

“莫不是你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一顿输出,振聋发聩。

是啊,他身边有这么多爱他、为他着想的人,他又为何要站在歹人的角度上想问题呢,做错事情的人是董大力,而不是他李致文,他若是个好的,怎会因为一顿饭,一件衣服而对朋友心生歹念。

“多谢先生点拨。”李致文朝身前的人深深一拜。

“哼,不必,看你小子就知道是个傻的。”说完话孟卜元自顾自的走了。

本来是想来喊先生吃饭,却被迫默默看完的小游:……先生果然是老傲娇了吧,该不是今天看出李小有家有什么问题,担心文哥儿钻了牛角尖,特地在鸡圈等着文大哥的吧。

好一个鸡圈谈心,不愧是你。

……

最近几日秋雨绵绵,天气不断转凉,今日暮食丁氏便想着准备些热乎乎带汤水的菜肴,好给大家暖暖身子。喷香的鱼圆汤煲,鱼是李德成一早在县城里买的两条大青鱼,一条剔骨去刺用木槌敲成细细的鱼糜,再团成鱼圆,白白胖胖并香菇、菜心清汤汆漾成熟。

另一条则斩成大块,经过一下午的腌制入味,做成红烧锅子,闻着倒有些微微辛辣的味道,并黄豆芽、冬瓜、豆腐干垫在下面细细煨制而成。

一鱼圆清淡质嫩,一鱼段咸香麻辣,可谓是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年纪还小的星哥儿、小游自是吃不得辣,人到中年更加叛逆的孟卜元则偏爱这红烧鱼煲,额头与鼻子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吃汤煲本就容易发汗,这红烧鱼煲越吃越香也越吃越辣,却不是烧心难受而是香辣咸香,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便连下面的配菜也染上了好看的颜色。李德成同样偏爱这道红烧菜,直言道:“大老爷们就是要吃辣的。“

桌上与他相同选择的竟只有孟老先生,一时间孟卜元也不觉得李德成是实心木头了,顿觉两人英雄所见略同,两人则因为这烧鱼将对方引为饭桌知己。

几人皆大快朵颐,此外一道青笋木耳炒山药在鲜美的青鱼面前就显得有些无人问津了,只有丁氏吃了几筷子,可见这一家老小,上到孟卜元下到李致星皆是个爱吃肉的性子。

……

却说今日李致文因孟先生的一番话心神大动,是了,他不该再如此期期艾艾,与他一母同胞的星哥儿虽年纪还小,但每日都脚踏实地的完成功课,年纪稍大些的小游也在跟着孟先生学习医术,本就是个自律的性子,哪怕玩耍也从未耽误过功课。

倒是他虚长几岁,竟不如家中的这些稚童幼子,他在村学中原本课业不错,却没什么大志向,只觉现在一切都很好,但现在正因为一切都好,所以他才不能当留在原地的那个人。

家中父母已为他们兄弟付出许多心力,幼弟经过了那件事心中也已有所向,他要同身边之人一起向前迈进。

想要向前迈进的李致文拿着自己曾经的书卷站在孟卜元房门外,一副虽然今天先生开导了我但我依旧觉得先生黑脸很恐怖的神情,急性子的孟先生都瞅了老半天门口了。

最后李致文还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敲了敲房门,“先生,可休息了?“

“哼,还不快进来,老夫都这么大年纪还要同你们这些小娃们一起熬夜吗!“这中气十足的嗓音,哪里像是年纪大需要休息的老爷子哟。

屋内的星哥儿:师傅身体果然很好!厉害!

小游:文大哥这是受的什么人间疾苦。

“先生,这时我以前在村学时的课业,请您过目。“李致文双手恭敬地将手上地书册递给对方。

“咳,字倒是还不错。“孟卜元翻了翻手上的课业,没想到竟都还不错,只是观点过于温润稚嫩,但是想来这小子是农家出生,这看似柔和的主张却都些实际意义在里面,倒也不全是纸上谈书。”这几本书有空时多看看,好了,老夫要休息了。“他火速从袖中掏出几本书,给了李致文后便将房中三个小娃娃都赶了出去。

被赶出房门的三人,齐齐站在院子里,李致文翻开一本书竟有房师的注解评释,他震惊地看着小游,“这如此珍贵,我怎能收下?”

房师全名房维其,乃是景苹书院的院长,因其才学出众才被天下学子尊称一声房师,他所收门生最后无一不是三甲之才,能得到有房师记载的书册该是何其可贵。

“先生与房师是好友呢,既然给文大哥你,好好研读便是,想来先生的意思也是如此哩。”小游答道,他两年前还与先生去看望过房师呢,孟卜元和房维其皆是永平二十七年的进士,也皆不在朝为官,这一个是世人眼中的神医,另一个是经世大儒,可俩人凑一起便会斗得像是小学鸡互啄,唉,先生和他的老友都是这般相处的吗,小小年岁的小游无法理解。

闻言李致文更加宝贝手中书册了,夜已深,秋日气候宜人,三兄弟如此便回房休息了。

哪知不过一两个时辰,村里渐渐传来人声,扒着窗户向外看隐隐有红光,好似还有人大喊走水了。

走水这两个字瞬间惊醒了李德成夫妇,赶忙跑出去帮忙,舀水的舀水,救火的救火,直到四更天才火光全灭,来救火的村民们累的软倒在地上。

也得亏最近秋雨绵绵,若是冬日里干燥北风一吹,恐怕大半个村子都要遭灾。,而此刻冷静下来的李德成才发现这竟是李小有家,忙向村民们打听小有一家人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一村民立即道:“没受什么伤哩,亏得天气潮湿,只是被烟气呛到了,村长已经领着他们去看郎中了。”

另一村民则说:“德成大兄弟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放火的吧,是这小有家的二儿子想把自己家烧了哩。”

李德成心中震惊,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放火,这父母兄弟可都还在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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