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人跪在地上,辩解道:“阁主,是……”。
“你怎么在这儿”,沈青芜不悦道。
莫非这人一直跟着她?可她一路上没有感受到被人跟踪,难道是快死了,连被人跟踪都没有发现。
萧彻抬手捂住嘴,轻咳了一声,却没想到有血在掌心中,看了一眼后无奈道:“先生骗我骗的好苦,我差点就将整个小魏安山翻遍了”。
沈青芜答非所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倏地,一个黑影从屋顶轻巧的落地,手上还提着两具尸体,一胖一瘦,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影跪在地上,道:“阁主,人已经解决了”。
萧彻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如你所见,若非身边亲近之人,我怎会伤成这样”。
“发生了什么”,沈青芜问道。
“没什么”,萧彻整理了一下衣衫,“就是路上遇见几个小贼不小心被伤了”。
沈青芜狐疑道:“阁主?你是听风阁的阁主”?
“是啊”,萧彻毫不避讳道。
沈青芜欲言又止,这一下将她脑海里快整理好的思绪打乱了。听风阁怎么会查不到赵宇的事?
萧彻叹息一声,看向凝人,不悦道:“你当初不是说……去北疆有事吗?后面还自导自演死了”。
凝人扑通跪在地上,道:“阁主,当初我是真的前往北疆有要事,没想到回来了出了事故”。
“事故”?萧彻不悦道:“事故就是隐瞒沈青芜的真实身份”。
他说完转头看向自己对面坐着的沈青芜,眸中带着血丝,道:“沈青芜”。
萧彻抬手捂住脸,低低啜泣着,整个身体微微颤动。
沈青芜傻眼了,这是发现属下背叛自己难过到哭了,可方才他看见黑乌与白鸟的尸体时,十分镇定的。
好半晌后,萧彻重整思绪,掏出一块小人得志抱着圆饼的玉佩。他道:“认识吗”?
“认识”。
萧彻收了玉佩,挥挥手,“我想与小年单独谈,都出去”。
地上跪着的黑影立刻起身,瞬息间便来到凝人与杨叔面前,面罩下的眼睛盯着他二人。
凝人扯了扯杨叔的衣袖,朝着门外转头,“走啊”。
杨叔不了解的萧彻,但凝人了解啊。
此刻不出手,一会儿就只能是被扔出去了。杨叔最后是被凝人拉出去的,想说什么嘴也被凝人堵住。
沈青芜抬手捶了捶脖子,道:“有什么秘密要说啊”?
萧彻指尖摩挲着掌中的的玉佩,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道:“五岁那年,我记得冷宫有一个狗洞,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点小孩儿老是去哪里,给我送吃的,欺负我”。
他将手里的玉佩擦干净,整整齐齐的放在沈青芜面前。
沈青芜将玉佩拿起,时隔十五年,这玉佩终于回到她手里了。对于萧彻说的那个故事,她知道。
天气晴朗,六岁的沈青芜一身绿罗裙,头上梳两个莲花髻,身侧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
再次从狗洞里爬过时,她那一身刚换的的新衣服就这样脏了。可仔细看那小孩儿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一蹦一跳的跑了进去。
小路尽头是一个被铁链锁着的小孩儿,年纪不过五六岁。
六岁的沈青芜人还没有走过去,兜里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两个大鸡腿明晃晃的放在五岁的萧彻面前。
六岁的沈青芜一副大人模样,假装轻咳一声,道:“这是我的鸡腿,这个是爹爹的,我都给你带来了”。
一个月前,她刚好过六岁的生辰。父亲为她寻了一块好玉,后又请匠人镌刻成她吃饼的模样。从前在京州中传开了,也是那一次沈青芜知道了冷宫,看见了冷宫里的萧彻。
沈丘当时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萧彻就是先皇后身边的小丫鬟所出,与他走的太近会杀头的。
沈青芜当时就点头掌沈丘承诺,日后不会来此。可她却悄悄通过狗洞爬进来,又从狗洞爬出去。
因此她的衣服换的勤,也时常被沈丘说。
萧彻接过沈青芜手里的鸡腿,狼吞虎咽起来。这一个月内,沈青芜给他带的吃的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沈青芜扯了扯他手腕上的铁链,不知是不是太用力了,扯的萧彻疼,他便用力一推,沈青芜重重坐在地上。
正是这一摔,沈青芜身上的玉佩掉了。
沈青芜没有哭,而是怔愣的看着萧彻,怒道:“我就是帮你看看,你居然推我,我以后都不来了”。
许是年少无知,说的话太快呈现,待沈青芜回家时,沈家已经被烧了,而她只能听见幼女的哭喊声。
见到沈青芜真的走了,萧彻嘴笨想解释也无能为力,看见地上的玉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中。
萧彻原以为那时的沈青芜说的是气话,可一连过了好几天沈青芜都没有再出现,最后他住进了西山别院也没有听到沈青芜的消息。
待他有本事有能力后,却打听到沈家确有一女叫沈青芜,不过早些年已经被火烧死了。
那时的萧彻早已知晓是因为先皇后通敌,先皇后一家满门抄斩。而沈家则是因为在暗中帮助先皇后一家也被满门抄斩。
这是萧彻最不能接受的事实,指导他偷摸前往幽州,在李文彦附中见到沈青芜,他那颗半死不活的心一下换成新的了。
那时他藏在暗处,看不清沈青芜的脸,具体听声音也听不出来。所以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直到亲眼看见沈青芜的眉眼。
像,真的太像了。
“我记得,你就是那个小屁孩”,沈青芜将玉佩收起来。
萧彻轻咳一声,道:“你想替沈家翻案”。
“是”。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都没有查出来什么”,萧彻颇为失望,拿起桌上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惋惜道:“那年获利最多的就是他了,我不信这件事与他无关”。
沈青芜附和道:“不如我们去寻萧景说不定他会知道什么”。
萧彻微愣,赞同道:“可以可以,不过,赵宇是他的后盾,他再蠢也该知道怎么做”。
沈青芜摇摇头,“不不不,若你成为皇帝你希望有一个如赵宇一般的人存在吗”?
“自然不希望”,他低头,想到沈青芜的伤势,也不知该如何。
“那不就得了,我们可以让红桃去啊”。
萧彻直视沈青芜,问道:“你留着红桃究竟是为了什么,那日她与萧景分明在作戏”。
“我有我的想法,就看你信不信了”,沈青芜志在必得道。
萧彻思索片刻,他是靠狠厉,冷血建立的停风阁,除了蠢的下人直接杀外,其余的便是各种卖情报。
不过,他信沈青芜,索性便点头,“你说”。
“你假装死一下,红桃就可能离开了”。
萧彻大为不解,指着自己的下巴,“我?”??
萧彻:????
他想自己也不笨啊,怎么这个时候听不懂沈青芜在说什么了。这莫非是凝人教的,看来这家伙还可以嘛。
“我”,他尴尬道:“能问问为什么吗”?
沈青芜在得知萧彻就是那个小屁孩后,整个人没有紧张,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至少她除了林雾涯外还有一个朋友。
她低低笑出声,道:“哈哈,这个嘛很简单,他们都想要你死,你就先死一下满足他们,你不在红桃自然就会回去了”。
“欺君之罪,不好”,萧彻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沈青芜挑眉,“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秘密前往皇宫,同陛下说清楚,如此不就好了”。
萧彻有些为难,手上拿着茶碗一晃一晃的,“陛下为什么要帮我”?
“这还不简单,你哭就是了,哭完再将计划脱口而出”,见萧彻还在犹豫,沈青芜补充道:“难道你不想替先皇后翻案,不想替你母妃翻案”。
“想”,萧彻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沈青芜叫住了萧彻,道:“再过几日是不是就到你主持的秋猎了”。
“是”,萧彻认真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沈青芜点点头,“我怀疑赵宇肯定会做什么,届时你要让听风阁的人守住镇国公府”。
“好,听你的”。
萧彻说完这话,就坐在原地没有动,而是静静的看着沈青芜。
沈青芜狐疑道:“殿下该起身了”。
萧彻起身,问道:“小年是你的真名吗”?
“是啊,是我的小字”。
萧彻又问道:“你那时为何要帮我”?
沈青芜直言不讳道:“我人美心善想帮便帮了,没那么多借口。若殿下是因此事而高看我,大可不必”。
萧彻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先生一直都很厉害,告辞”。
“告辞”。
萧彻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不过两步路程,他就退了会去,面上带着笑容,“先生不同我一道前去京州吗”?
沈青芜思索道:“我有点旁的事”。
“什么事”?
“与殿下无关”。
萧彻低下头,他从前以为沈青芜死了,从未想过再见到她,也没有认真学过与女子平常谈话。早知道沈青芜还活着,他就该去学那些甜言蜜语的。
他无奈的叹息,道:“成”。
刚走了两步,萧彻又停住了。他想到了一件事,林雾涯与谢宴。
沈青芜来此是为了什么,找小情郎吗?
莫非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特意来道别的。不不不,他一定会找到救沈青芜的办法的。
沈青芜一脸茫然,这萧彻吃错什么药了,站在哪儿一动不动的,莫非这茶有毒吗?不对啊,她自己也喝了,没事啊。
萧彻猛的转身,看向沈青芜他又退缩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话本上说,要循序渐进啊。
“殿下……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