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挂着的沈青芜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仿佛前几日才听过。
屋内不是别人,正是林雾涯与谢宴;除了二人外,还有沈青芜先前追丢的刺客。
在林雾涯还不知晓谢宴有心爱之人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每月都来此祈福。在她得知此事后,跟着谢宴来了好几次。
从前的她是气的,可气的多了,就没什么气了。
屋内香味浓郁,谢宴将手里的香插进去,回头看向身后的林雾涯:“没杀”。
林雾涯指着地上跪着的刺客,大口喘着粗气:“他方才说的……是什么”?
谢宴面色如常:“刺杀失败了,萧彻没事”。
林雾涯真是后悔跟来了,可后悔也晚了。她想到谢宴方才指着沈青芜给她看,介绍沈青芜的身份。她道:“你就不怕萧彻身边那人上来发现了吗”?
谢宴整理衣袖,看向窗外:“应该需要点时间”。
殊不知,沈青芜已经挂在窗边好半晌。
林雾涯闭了闭眼,捂住自己的胸口:“你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了,还想要什么”?
谢宴不解的抬眸,狐疑道:“什么位置?哼,我早说了不让你牵扯进来,可你非要插足”。
林雾涯急了,口不择言道:“谢宴,你是相爷,与皇子关系甚好,这是谋反”。
谢宴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林雾涯的手臂,警告道:“这种话,此地说说可以,到了外面,还请夫人管住自己,否则林大人恐怕……哼”。
后面的话,他不用说。即便林雾涯与林籍早没了父女之名,可那终究是父亲,她反驳不了什么。
林雾涯垂下眼帘:“我明白”。
在外人看来,朝廷之上三足鼎立,实则早就是谢宴与赵宇两虎争霸。也因此,皇帝才一直没有在萧景与萧钰二位皇子之间封谁为太子,前几日恰巧听说了萧彻的事,这才有了接萧彻入宫的圣旨。
可林雾涯很清楚,萧彻身后一无母族,二无软肋,是都不过谢宴与赵宇的。
谢宴抬手轻触林雾涯的脸,温声道:“夫人,该用膳了”。
林雾涯后撤一步,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她知道谢宴此刻定是将她当作那早逝的爱人了,不然不会如此温柔。
人生,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再无回头之说。
沈青芜听到屋内没了动静,打开窗户跳了进去,转身瞬间关上了窗户。屋内一片氤氲,仿佛身在无边天际,下一刻大风刮过便会落下。
原来,那个倒霉至极的人是林雾涯。林雾涯是谢宴的妇人?她现在想追上去,一刀宰了谢宴。
她看着屋内陈设,一块雕刻的不算精致的墓碑,以及新鲜的供果。
匕首落于掌中,可理智却将她的双脚钉在地面上,令她动弹不得。
逞一时之快杀了他?
沈青芜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屋内的云气朝着窗外挤出去,正巧谢宴与林雾涯走到她先前来的位置上。
三人对视,谢宴带着轻蔑之色一笑,转身牵着林雾涯的手离开。
沈青芜关上窗户,朝着门外走去。
静安寺的钟声响起,她亦然来到楼下。林雾涯并不知晓她是谁,杀了谢宴,林雾涯也无了归处。
她快马加鞭的回到皇宫,萧彻已经在景和帝面前哭过了,景和帝下令让陆争护着萧彻。
沈青芜回来时已是下午,劲直来了萧彻寝宫。
萧彻欣喜:“先生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沈青芜拱手道:“不是萧钰,是谢宴”。
萧彻站起身来,劲直走到沈青芜身侧,连忙扶着她坐下:“坐坐坐”。
沈青芜坐下后,萧彻这才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沈青芜莞尔:“你在户部看的那些呢”?
萧彻一拍脑袋,讪讪笑着:“忘了”。
他见沈青芜面色不好,还以为是发现什么大事了,这一问却没有发现什么,既然没有发现什么,为何还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萧彻这才想到沈青芜一日未进食,连忙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呢”。
承和殿因为今日萧彻出门遇袭一事增添了人手,如今进来的,则是一个温婉柔美的宫女。
宫女一身宫服,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行礼,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彻摸着下巴思索着,看向沈青芜问道:“先生,饿了吧,你想吃什么”?
沈青芜思绪被拉回来,偏头望着宫女:“现在还有吃的吗”?
宫女不敢抬头看,头越发往下底:“有的”。
“有什么都可以”。
“是”。
宫女走后,萧彻提醒道:“先生,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是什么都没有,现在是想要什么都可以”。
沈青芜恍惚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萧彻对他如此好了?她与他一开始不就是因为对方可以利用吗?是她想多了?
她叹息道:“殿下,你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为何如此问”?
“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就要离开了。殿下若需要我帮忙,明说”。
萧彻指着手臂上的伤口,一副快疼死了的模样,委屈道:“我确实有事想请先生帮忙”。
“嗯,你说”。
“明日我的及冠礼后,再过几日便是秋猎。父皇将此事交给我处理,可是人手在镇国公手里”。
承德殿上,萧彻拖着带伤的手臂进了殿。景和帝见到他受了伤,紧张的快步下来扶住他,免了行礼。
因为他受伤,景和帝为了弥补他,便给了他些许权利。
沈青芜抬起眼皮不解道:“殿下为什么要接”?
这事一听就是个烫手山芋,萧彻又才回来,没什么威信。可仔细想想,若是他能将此事做好的话,岂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萧彻想接,一是为了提高自己在景和帝心中的地位,二自然是可以更快接触更多的权力,从而查出通敌一案。
既然两个人都是为了查清通敌一案,索性他就直接告诉沈青芜自己接了秋猎一事。
萧彻叹息道:“先生,此事对我们有利”。
沈青芜思绪翻飞,一个稠密的计划在出现在她脑中。那就只能利用赵恒这个人,以及她的猜测。
她道:“殿下有什么办法吗”?
萧彻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攥紧拳头站起身来:“我有,明日过后,我直接带着黄公公一起去镇国公府,让黄公公说个父皇的口谕即可”。
话锋一转,萧彻低头看着沈青芜不可置信的神情,讪讪补充道:“除此之外,我先镇国公府将此事告诉他,若他不帮忙,我就找陆争,让他先借点人手”。
沈青芜觉着这法子可行,毕竟她也只是猜测。当初通敌一案后,得利最大的无非就是镇国公还有谢宴。可谢宴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她,不可能是他。
且赵恒的疑点实在太大,又与云雾伤有联系,她想炸一炸,看看能不能炸出什么来。
“先这样试试吧”,沈青芜又问道:“白日里抓的那个刺客呢”。
“在柴房里”。
沈青芜微愣:“没被人带走”。
萧彻点头:“没,父皇说我抓到的我自己处理”。
沈青芜了然,起身行礼道:“那殿下早些休息,我先去趟柴房”。
萧彻伸出手拉住沈青芜,狐疑道:“去干嘛,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的”。
他朝着沈青芜身后的位置努努嘴,一双眼睛委屈道:“先吃饭”。
沈青芜坐下,并不是问不出什么,只是他们没有用对方式。生不如死的这种感觉每个死士都体验过,所以他们再次体验时早已有了准备。
不过,沈青芜有自己的方法。
——
沈青芜手里拿了盆小树,叶片繁密,吃了饭劲直朝着柴房走去。
先审了再送去衙门处理,可不能死他们手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后,屋内被五花大绑的人用力摆动着身子,嘴里的梨子还没有被取出来。
沈青芜关上房门,走上前去取下那人嘴里的梨子,随即仍在地面上。
也就是取下梨子后她才发现一件事,这刺客的舌头早就被拔了,明摆着不想让他说出什么。
这谢宴还真是狠心,没有得手的刺客往萧钰哪儿跑,被抓的刺客舌头被拔了。还真是想什么事都扣在萧钰身上。
可这对萧钰有什么损失呢?不,是谢宴为了让萧钰更加信任他,且不想萧钰与萧彻交好。
地上的刺客还在挣扎,嘴里的呜呜声沈青芜也听不明白。
沈青芜抱着手里的小树离开,本想着来此询问一番关于谢宴的事,如今真是什么也得不到了。
白鸟与黑乌就站在门口,二人大眼瞪小眼的,见沈青芜从门里出来纷纷看向他。
黑乌上前一步问道:“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青芜无奈的摇摇头:“舌头被拔了,根本什么也问不出来,送官府吧”。
白鸟与黑乌倒吸一口凉气,头一偏看向屋内躺着的人,眸中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
黑乌:“先生,你累了一天了,你去休息吧,我送他去官府”。
“行”。
沈青芜将手里的小树递给白鸟,顺便从自己怀里拿出那个水晶梨,在白鸟接下小树后,她朝着红桃住所去。
白鸟此刻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计较,上前一步来到那人身前:“黑乌,真的要送官府吗?他们动手伤了殿下”?
黑乌给了白鸟一个白眼:“你傻啊,殿下如今不是在西山别院,做什么旁人不知晓,如今是在这皇宫内,多进来一个人却少出去一个人,你说旁人会怎么说殿下”。
白鸟连连点头:“对对对,你送还是我送”。
黑乌心里挣扎了一下,狐疑道:“你送”?
白鸟将手里的小树递给黑乌,一脸激动道:“我送,我出去时顺便给红桃姑娘买点东西”。
黑乌摆摆手:“去吧去吧”。
白鸟带着人走后,黑乌茫然了片刻,这白鸟什么时候那么勤快了,居然抢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