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伤痕与秘密

“想,想知道许多,可我也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与不说,都要慎重”。

听此一言,萧彻笑了,方才的头晕之症也没了。他坐直身子,盯着书房中的画,半晌了,一言不发。

沈青芜等的没了耐心:“殿下,还是先睡吧”。

“先生,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该死,什么样的人该活”。

沈青芜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但还是回答了自己心中的答案:“该死的时候就会死了,该活的人也会好好活着”。

萧彻叹息道:“不,我与先生的看法不一致,我觉着所有恶人都该死”。

沈青芜起身寻了一处位置坐下:“那殿下说说看,什么是恶人”。

好半晌,萧彻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要说复仇,他的决心不比沈青芜的小。

沈青芜叹息道:“殿下,这世间没有对错,只有因果。做错了事为因,被人寻仇便是果”。

不论对错,只论因果。

这是沈青芜跟着凝人先生学的第一课。

萧彻轻笑出声,整个人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头枕在椅背上:“因果?什么因果?私心作祟害了人也可以说成因果吗”?

他的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愠怒,沈青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彻抬起手指着自己:“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朝着沈青芜走过来,双手搭在胸前,直勾勾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林籍,世人眼中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林御史。背地里宠妾灭妻,嫡子被逼的上了战场,丢了一只腿一只眼;嫡女被迫嫁于谢宴,六年了,至今无所出”。

他眼神认真,深深叹了口气:“你觉得因果会惩罚他吗”?

沈青芜稍愣了片刻,萧彻话中意思是林雾涯如今成了谢宴的妻子,林雾柒成了残人。她幼时的朋友,如今记得的就只有这二人了。

殊不知萧彻接下来的话,彻底改变沈青芜的想法。

“林雾柒死了”。

林雾柒死了。

即便沈青芜内心有多悲苦,她此刻依旧面不改色。她问道:“林大人的嫡子吗?是被人药死的吗”?

萧彻坐在沈青芜身侧:“不是,林雾柒从北疆回来以后,化名林墨,成了听风阁在京州分舵的掌舵人,昨日死了”。

萧彻并不知道赵宇知道了多少,如今其余听风阁谋士绝不能上京。他相信林墨不会卖了他,只要没有铁证,赵宇就不能怎么样。

如今局势,他一人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只有将沈青芜拉下水,成为他听风阁之人,为他所用,替他出谋划策。

根据这几日的相处,他知道沈青芜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沈青芜刚想问怎么死的,谁搞死的?可她与林雾柒在种情况下并不认识,她那么问岂不是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最后,沈青芜还是改了口:“殿下是听风阁的人”?

“是”。

“阁主给你下命令了”。

萧彻眸子微沉:“是”。

他没说自己是阁主,哪有阁主给自己下命令的。

“那殿下想做什么”?沈青芜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问道。

萧彻手肘支在桌面上,偏头看着沈青芜:“想让先生帮我分析眼前局势,告诉我该如何做”。

沈青芜在心里给了萧彻一个白眼,就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纠结了一天一夜,现在才告诉她。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陪笑道:“殿下说说看”。

闻言,萧彻邹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道:“我只是听风阁下一名棋子,并非外头所传那般”。

沈青芜翘起二郎腿,语气淡然:“殿下,我昨日不是说了吗?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萧彻不解,狐疑道:“若我没猜错,今日城中的谣言越发猖獗了”。

沈青芜不解的回看他,眉头紧皱:“殿下,这么多年了,你缺这一两天的谣言吗?赵宇如此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怀疑你与谢宴有染,而今才会试探。谢宴呢,他也等着看好戏。此刻按兵不动就最好的”。

萧彻不像从前那般坐不像坐,而是坐直了身子:“我知道了”。

沈青芜刚想放松,就想到听风阁的传言,什么消息都有的听风阁,会知道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她想问,可萧彻会知道吗?

沈青芜清了清嗓子:“殿下,听风阁真如传言所言,什么都能查到”。

萧彻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是”。

“镇国公有什么秘密,谢宴又有什么秘密,他们能如此悠闲的看戏就说明他们没事,既然没事我们就给他们弄出来点事来,让谣言转移一下”。

萧彻又一下坐起来,他那如秋水般的眸子闪动:“对,我们不是翻账册的时候翻到漕运多交的钱了吗”?

“就是这个”。

得到沈青芜的肯定的回答,萧彻冲着外头大喊:“黑乌,黑乌”。

噔噔噔的脚步声快速传来,黑乌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行礼道:“殿下,何事”?

萧彻朝着黑乌努努嘴,看了一眼沈青芜:“先生,你吩咐”。

沈青芜指着自己:“我”?

她心里想骂萧彻,到底谁才是殿下。

黑乌将目光移到沈青芜身上,问了先前的问题:“先生,何事”。

沈青芜叹息道:“你们一会儿去买菜的时候,顺便传播一个消息,那就是漕运帮多给镇国公交保护费”。

黑乌一脸茫然:“就这样吗”?

沈青芜点头:“嗯”。

萧彻一把抓住沈青芜的手臂,他赶忙叫住黑乌:“等等”。

他看向沈青芜,颇为不解:“先生,漕运帮也给谢宴钱了,不传他吗”?

沈青芜扒拉开萧彻的手,一本正色道:“账册我们看的清清楚楚,漕运帮给谢宴交的钱最多,这些钱应当可以分为两部分,一为漕运帮自己的,二为江南士族的。但是,谣言却说漕运帮给予镇国公赵宇许多钱,谢宴会怎么想?江南士族又会怎么想漕运帮”。

沈青芜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传出漕运帮给予镇国公的钱远比谢宴的多,届时谢宴便会去查,最后一定会查到镇国公赵宇让人带着他们去整理漕运账册一事。

到那时,镇国公的对手就会多出一个谢宴,他无瑕顾及萧彻时,萧彻便可以哭惨。毕竟先前可有金吾卫亲自送他回来,后有镇国公干出这档子事,萧彻又是冤枉的。

如此一来,萧彻因为其母妃与废后之事便有了进一步的地位,而百姓也会因为再次冤枉萧彻而惭愧。

萧彻不知道想到什么,立刻吩咐道:“听见了吗,快去吧”。

黑乌茫然起身,晕头晕脑的出去了。

萧彻双手撑着下巴,一张温柔如水的脸看着沈青芜,那笑容颇有几分家长给小孩出气的得意感。

他笑盈盈地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去吗”?

“是”。

他凑近沈青芜一点:“先生,那我接下来该干嘛”。

沈青芜认真思考起来,好半晌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学会想哭就哭”。

萧彻:??????

沈青芜掰出手指给萧彻展示道:“你看哈,这一呢,赵宇冤枉了殿下,见到百姓殿下铁定要装的可怜一点。这百姓啊,都是人,是人就有心,谁可怜就站谁,经过这么一两次的误会,殿下只要足够可怜他们就会站殿下您的”。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二呢,皇帝陛下肯定会知道此事的,他一定会召见殿下的,届时殿下要的就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天下父母都是怜爱自己孩子的,皇帝陛下也不列外”。

接着就是第三根手指:“这第三呢,殿下你要的就是一步一步洗脱自己身上不好的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陛下替你说一句话”。

沈青芜收了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若是殿下觉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就不必如此了”。

萧彻一脸认真的问道:“只要我足够可怜,天下人都会怜爱我吗”?

沈青芜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萧彻眼中激动的情绪。而萧彻呢,此刻都沉浸在天下人都会怜爱他的这句话里,沈青芜也是天下人,他也会怜爱他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将脑海里不好的想法甩掉。不可以!沈青芜是男子,他也是男子,这怎么可以。

萧彻蹭一下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青芜捂住心口,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不过,只要萧彻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那她沈青芜查案便可以方便许多。

距离复仇,又进了一步。

沈青芜正想点头,却又想到自己还没赵宇与谢宴的秘密呢。她一拍脑袋,喃喃自语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起身赶忙朝着萧彻追出去。

沈青芜动作快,在快要跟上时她开了口:“殿下,殿下等等”。

萧彻驻足,回身望去。那人一身素色纱衣,衣服料子用眼睛看就知道很磨皮肤。

待沈青芜靠近时,萧彻问道:“还有事”。

沈青芜连忙点头:“你还没说赵宇与谢宴有什么秘密呢,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是”,萧彻仰头看向远处,哪里是一处长满青苔的亭子:“先生,我们去哪儿说”。

“可行”。

一路上能听见靴子摩擦地面,以及风簌簌作响的声音。若是抛却西山别院是皇子冷宫不谈,此处风景真是出神入化。怨不得萧彻画的山水画那么好。

二人逆着光穿过长廊,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块上,风带着树木清香挤进二人鼻腔中。

沈青芜一脸期待:“殿下请说”。

萧彻瞥见沈青芜左手掌中有伤痕,没有回答劳什子秘密,反问道:“先生掌中为何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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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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