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中虫尸,无一不食

萧彻并不知晓沈青芜的心思,以为她与旁人一样,帮助他就是为了位极人臣。毕竟用这样的方法,他劝退了不少人。

沈青芜咧嘴笑:“因为我只要钱,殿下不是有钱吗”?

她又不是傻子,说的那么清楚做什么。

回到西山别院,二人劲直去了书房。前院还是像从前那样,一直没有收拾。一是没有人力,二是时不时会有人来此。

见到萧彻回来,身后还跟着沈青芜,黑乌一时拿不清注意,要不然等沈青芜走了再说。

黑乌与沈青芜相视而笑,最终还是憋不住了:“殿下,这……”。

萧彻挥了挥手,“先出去吧”。

“是”。

萧彻走到烛台边,拿起一个烛台,将里头的蜡油倒了出来,不过一小会儿,蜡油边堆成了小山。

沈青芜并不着急,吐露心声这种事,急不得。

萧彻拿起烛台放在沈青芜坐着的桌子上,自己则是坐回书案前。良久,他开了口:“沈小年,你的仇人究竟是谁”?

沈青芜微怔,回他:“许多人”。

主谋是谁并不知晓,帮手却有不少。

萧彻背靠椅背,透光烛光观察着沈青芜的面色,与往昔无异,甚至呼吸都没有变。

“知晓听风阁吗”?

萧彻说完,吹灭了身侧的蜡烛,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沈青芜并不在意他为何如此做,或许有的人就是如此,想把阴暗的一面藏于黑暗中。

“略有耳闻”。

落针可闻的夜中,沈青芜这四个字精准落于萧彻耳中。

萧彻许久没有回答,直到沈青芜再次开口:“每个人都有秘密,殿下不想说便不说,没有人会逼你。不过,如今的局面,我还是要提醒殿下一句,按兵不动”。

“谢先生”。

沈青芜揉着自己的眉心,“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先生”。

黑乌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快速打开门,待沈青芜的身影消失在夜中,他立刻跪下了。

“殿下,林墨被杀了,清风茶馆里的奸细不知道镇国公从哪儿弄来的,确定是北疆人。而且京中还有传闻,说听风阁是殿下养的私兵”。

萧彻脑海里浮现出沈青芜说的四个字,“按兵不动”。所以她说的是这件事。

“还有吗”?萧彻问道。

黑乌低下头,“殿下,清风茶馆除了林墨,其余人都已遣散,随时等候殿下差遣”。

“知道了,容我想想”。

“是”。

黑乌离开后,就只剩下萧彻一人。他看着被沈青芜抓过的手,内心暖暖的,说不上来的喜悦。

——

——

不用做事的白日真好,一觉睡到晌午,隐约能闻到饭菜飘香。

沈青芜随意穿了件孺衫,寻着香味来到厨房时便看见忙碌的红桃。她将头发都盘在了脑后,整个人精神抖擞,炒菜时那翻转的手劲格外有力。

红桃听到了脚步声,循声望去:“先生,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沈青芜很识趣的坐到桌前,哪有饭还没吃就骂厨子的说法。

红桃端着一盘小炒菜来到桌前,路上还闻了一下,“先生,尝尝我的手艺”。

沈青芜刚拿起筷子,身侧就有一人坐下,动作麻利的夹菜,一口咽下。

萧彻嚼了两下,回看沈青芜一眼:“吃啊”。

沈青芜夹了一块炒菜,味道谈不上好,可也不差,反正她是炒不出来。

红桃见这二人吃的好,心里美滋滋的。正巧黑乌与白鸟也顺着这香味来到厨房,见到里面吃饭的二人,他们也不客气,两人四方桌的另一侧。

黑乌仰头看了一眼红桃:“红桃姑娘,你的手艺真好”。

红桃抿唇一笑,转身将排骨汤盛放在碗里。四方桌上再加上这一道排骨汤足有四五道菜。

沈青芜就坐于门前,萧彻在她左侧坐下,黑乌与白鸟坐在她右侧,而红桃则是正对着她。

“哇,红桃姑娘,你有这手艺做什么杀手啊,直接开家店就能赚钱”。

白鸟说这话刚过一息,黑乌就反驳道:“你傻啊,开店才耗时间”。

他偏头看红桃:“对吧,红桃姑娘”。

红桃夹菜的手一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店这事儿,我还真没想过”。

沈青芜见她犹豫,真有一副大干特干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你现在有这个心想想就成,真出去了被三皇子看见,能不能回来都是个事”。

白鸟哎呀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怪我,我没想到这个”。

黑乌自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挫败白鸟的机会,他顺着白鸟的话继续道:“你能想到这个,那才怪了”。

“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是选择名字的时候我手气好选择了白鸟吗?你至于这么记恨我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谈这个,黑乌就生气。当初萧彻看见二人容颜及身形,是按照容颜与身形取名。谁知道白鸟这家伙提议抓阄,抓到那个是那个。

白鸟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位偏偏公子,黑乌一听就知道是坏人,天下本就有白是好人,黑是坏人的说法。

黑乌转头认真看着白鸟:“哼,死白鸟”。

白鸟并没有被影响,而是吃的津津有味,他时不时偷看红桃一眼,终于在第二次时被发现了。

红桃啧了一声:“干嘛”。

白鸟讪讪一笑:“红桃姑娘,你厨艺如此好,明日我去买菜,做我想吃的可好”。

红桃点头:“可以,有什么想吃都可以告诉我,反正我也出不去”。

白鸟撞了撞黑乌:“咳咳,想吃什么赶紧说,我去买菜”。

黑乌停下手里的动作,略作思索道:“我想吃炒蝗虫”。

桌上四人默契的停了手中筷子,偏头看向黑乌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红桃拿筷子的手指着黑乌,语气不善:“如今正吃着饭,别说些倒胃口的话,认真点说”。

黑乌怂了,小声辩驳:“就是没吃过,有点好奇”。

沈青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黑乌,道:“不好吃”。

黑乌坐的与沈青芜近,听见了立刻问道:“先生怎知不好吃,莫非……”。

“吃过,与平常的虫子一般无二,若你真想吃,可以吃平常虫子”。

此话一出,桌上几人吃菜的动作就又默契的停了。比起先前黑乌想吃蝗虫,沈青芜这话明显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好在在场诸位都不是什么金窝里出来的人。

红桃发出惊叹:“天呢,先生你一介书生,是怎么吃的下的”。

沈青芜轻笑出声,放下手里的筷子,一本正色道:“是你们对读书人有偏见吧,实际上最能吃苦的便是读书人”。

白鸟合了一大碗汤,放下碗擦擦嘴,仿佛他方才喝的不是汤,而是与他们结拜为兄弟的酒一般,豪放道:“先生,虽然你很聪明,但今日这话,还是说错了,天下能最能吃苦的,是天下贫农,民间百姓,求生老者,为子奔波者,这些都可以,为何独独是读书人”。

红桃似乎也吃好了,思索道:“是啊,先生,我们杀手也很辛苦,也能吃苦”。

黑乌自然也是十分好奇,抬手拍了一下白鸟脑袋,称赞道:“看不出来啊,白鸟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读书了”。

说话期间,所有人都在看着沈青芜,都想听她作何解释。

沈青芜擦了擦嘴,道:“你说的对,他们都很苦,也很能吃苦,因为不吃苦就会饿死,被逼死。读书人呢?他们明知前方是一条狭窄又宽广的道路,可就是愿意拿起书本,对抗酷暑,对抗严寒,对抗流言蜚语。旁的苦是不得不吃,而读书人的苦是可以选择不吃却还是要吃。此二者并非同一种苦,不可相提并论”。

四人能听明白其中道路,可也有些不解。这农人吃苦,是不得不吃,不吃就没有收成,他们为了生活只得拼尽全力。而杀手呢,他们是自己想成为杀手的吗?并不是,他们也是为了生存拼尽全力。

只要不是为了生存吃的苦,都是自讨苦吃,可明知是这样,却还要一意孤行。

此二者,并不能相比较。读书,在某些方面上也可能是为了生存。沈青芜不是什么大有成就之人,在学无止境在条路上,她确实还是许多需要学习的。

白鸟摸摸脑袋:“听明白了点,又好像没有那么听明白”。

黑乌一脸黑线:“是不是说,这二者都是为了生活,所以没办法比谁更苦啊”。

“嗯”,沈青芜起身,收拾碗筷:“是这样的”。

其他人见状也起身帮忙,萧彻也不例外。他是皇子没错,可皇子也不是在金窝里长大的,在白鸟与黑乌没来之前,他过的比这还惨。

“先生”。

“嗯”。

“有事商谈,书房见”。

“可行”。

二人走后,红桃问道:“唉,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据我了解,七皇子是不可以下山的”。

白鸟讪讪一笑:“实不相瞒,以前我与黑乌也是杀手,我们受不了就逃了,一路就逃到这里被殿下救了,所以我们以后就跟着殿下”。

“你们两个……弃暗投明啊”。

三人相谈甚欢,早就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此刻正说着自己从前不堪的事迹。

书房内,萧彻莫名觉着眼前一花,整个人朝着门框撞去。在快要撞上时,他被沈青芜扶住了。

沈青芜嘴唇开合,可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头却自觉的落在她肩头上。

肩头一重,沈青芜想指责的话卡在喉咙里,不就是想坦白吗?有那么难吗?她又不是非要知道。

“殿下一夜没睡吗”?

萧彻听不见,只能嗯一声。

沈青芜将他扶坐在书案后椅子上,抬手扒开他的眼皮,皱眉的模样刚好落在萧彻眼中,她道:“要不殿下先睡吧,晚上或者明日说”。

“我有些头晕”,萧彻委屈巴巴的说出这五个字。

沈青芜一只手覆上萧彻额头,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一晚上没睡,头晕很正常,没什么大问题,先睡吧”。

萧彻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心里的答案:“沈小年,你不想知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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