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晏秋眼尾拉平,嘴角噙起的那抹笑也淡了下去,但还是不死心的劝道:“殿下下棋可以明心见智。”

应阙:“哦?晏太傅是暗涵我毫无谋略,目光短浅?”

殿下要不要这么敏感。

晏秋本是无心之言,反倒是被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他简直是平白遭谤。

晏秋解释道:“殿下,你知道的,臣必然不会如此含沙射影你,切莫说这些话让臣凉了心啊!”

“凉心?”应阙笑道:“本以为晏太傅是个铁石心肠之人,没想到竟有几分真心。”

看看看,又来了!

他什么时候铁石心肠了,他什么时候没有真心了!说话要讲究证据,空口无凭就来冤枉人。

晏秋那叫一个委屈,他都跟来在这路上受苦了,竟还如此妄议自己。

他当真一副凉了心的模样,淡淡的垂着眸,眼尾泛起丝丝通红,不管谁来了看这幅样子只能想起一个词:黯然神伤。

应阙:“……”

“晏太傅何作次态。”应阙凝目,“若是旁人来见着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不成。”

晏秋嘀咕:“谁敢啊,外面全是殿下的人,只会觉得殿下欺负得好。”

应阙:“……”

应阙扬了扬手,道:“过来。”

晏秋猛的一顿。

不会吧。

他就反驳了一句殿下不会真要与他动手吧。

晏秋假意扶腿,“殿下,臣腿脚不便,怕是无法起身。”

“你是腿疼不是断了。”应阙毫无商量之意。

眼看此举行不通,晏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那速度连八十岁的老妪都不如。

应阙也没催他,就这样看着晏秋迈着小碎步往他这边靠。

快到的时候应阙还是没忍住揶揄了一下:“晏太傅这仪态,怕是闺阁里的小姐都要自愧不如。”

晏秋脚步一顿,忍不住轻哼了两声。

等到他站到应阙面前之时,想象中的巴掌并未传来,反而手里被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低头,发现手里恰是他方才放在桌上的棋奁。

他眼神询问何意。

应阙道:“既然晏太傅喜欢那就送你了。”

“真的?”

晏秋满脸惊喜,手心紧贴着棋奁,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里面圆润饱满的玉子仿佛雨滴哒哒直下。

应阙道:“骗你干什么。”

“多谢殿下。”晏秋笑着将桌上的棋盘一并抱起,收回了自己的包袱里面,绝口不提对弈的事情。

傍晚,晏秋照常蹭了晚膳,一群人将马车安置在河边,仆从上来撤了车内的座椅和桌子,往上抬了两张折叠过的木床,上面铺好绫罗被褥,以保舒适。

晏秋身居高位不好同侍者同枕,所以被安排和太子睡一个车内,那待遇也是直线上升。

此时他负手漫步河边,身旁还跟着午时和他率先打招呼的那人。

“小的青双,有什么能帮到大人的吗?”

晏秋脚步没停,颇有风范,他只是在马车上坐得闷,又不好同应阙聊天,下来找人解解闷罢了。

他随意问道:“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回太傅。”青双恭敬道:“小的平日里什么都做,也负责殿下的吃食。”

晏秋:“那怎的今日的吃食似乎同往日不同,好像差了些滋味。”

晏秋皱眉,明明是同一个厨子,那为啥往日应阙能吃,今日却兴致缺缺。

青双一听冷汗直流,差点给晏秋跪下了,惶恐道:“可是殿下有何不满,往日都是几个厨子一起做的,今日少了些人手,加之配料不全,这才失了滋味,求晏太傅恳请殿下饶过小的一命。”

这么夸张?

晏秋讶道:“平日你们做事不利,殿下就如此残暴以对?”

青双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妄议殿下,平日里自是待我们极好的。”

晏秋一听多半就是违心的话。

他将青双扶了起来,没想到对方一脸见鬼的望着他,腿一软更是要再次跌坐在地上。

晏秋差点被对方带倒,稳了一下身形。

我也没那么丑吧,怎么一见我是如此神情。

下一秒,就听青双紧张颤抖的唤了声:“太子殿下。”

晏秋缓缓转头,发现应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偷听到了多少。

天色渐暗,应阙的身形仿佛隐匿于黑暗之中,只有微亮的眼闪出细碎的微光,晏秋心下一惊,脊背生起一丝薄汗。

“殿……殿下。”

晏秋有些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

应阙视线轻飘飘的从晏秋面前穿过落到身后的青双身上。

晏秋觉得应阙这是风雨前的宁静,如若真像青双所说,殿下不顾及主仆情分一点小事就刀剑相向。

那现在的注视无异于是在想从那个地方下手,才能一解他的心头之恨。

晏秋眼皮微颤,瘦弱的身形立在风中,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跑,他轻声劝道:“殿下,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应阙哂笑,他什么也没做在晏秋眼里自己反而还成了个罪大恶极之人了。

他好没气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他。”

晏秋看了一眼青双。

后者仰头:“晏太傅,殿下平日里对我们真的挺好的,我并未说谎。”

晏秋“哈哈”一笑,不过,他又嗔怒的看了青双一眼,对你好还那副做派,还说要让应阙饶他一命。若非被蒙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误会。

青双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他也不知道晏秋竟是真那么想的。

应阙看着两人暗送秋波,道:“青双你先下去吧。”

“是。”

青双应声而退,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迹。

此刻周围只剩他们二人,马车早已出了京城的范围,风声徐徐,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晏秋脸上挂着下,但如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笑得非常勉强。

“殿下,屋外风凉,你要不要进去歇着?”

“赶我走?”

“没有没有。”晏秋挥了挥手,“我这是担心殿下的身体。”

“呵,我倒不知晏太傅有如此好心。”

应阙加了音量,“好心”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本就……啊——”

晏秋的话还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他惊恐的叫声。

下一秒,旁边的树丛中飞出几道人影,黑色长袍笼罩了全身,露不出一丝肌肤,腰间被擦得蹭亮的长剑在夜色里发出冷冷白光。

晏秋之所以这么慌,是因为其中一人速度之快,已经闪身到了他们面前,那柄长剑近在咫尺。

晏秋猛的往后退,应阙侧身躲过那一击。

他这才看明白,那群人是为了殿下而来。

随着晏秋刚才那一声的叫喊,原本在车旁做事的侍从们匆匆赶来。

他们几人合力逼退了那名离得最近的刺客,再与后面之人交手。

两马人很快对上,对方不愿暴露身份,而自己这方却毫无顾忌,大叫着“保护太子殿下”便直接迎了上去。

晏秋在后方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如雷,险些冲出胸膛。

看着前方交战的人影,他一阵后怕,他活到现在只见过两次血流成河的画面,一次是当初遭遇山匪,再一次则是现在。

人来得太多了,对面眼看达不成目的便想悄悄开溜,寻找下次机会,但太子府上的侍卫岂会让人全身而退。

纠缠之中,当侍卫快要掀开这群刺客的兜帽之时,一朵黑色的血花凭空炸开,那人竟为了不暴露身份,自行服了毒。

这是一群死士!

人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心场面吸引了目光,晏秋也脸色惨白的看向这极为震惊的一幕。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窸窣的脚步声,晏秋猛的回头,一人提刀刺来,仅离太子不到一米的距离。

晏秋离得近,脑子一热,竟伸出了手,想要用这瘦弱的手臂阻止那冰冷的利剑。

“噗呲——”

刀没入血肉,晏秋猛的一颤,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鲜血在眼前无限放大,覆满了整个衣袖,本就摇摇欲坠的他噗嗤一声瘫倒在地,脸色瞬间爬满苍白,唇瓣褪尽血色。

他蜷缩着躺在地上,一边呜咽一边大叫着疼。

侍卫们目眦欲裂,几个夺步上前便要取人首级,可再次一朵血花炸开,一回头身后的刺客也早已消失殆尽。

应阙猛的一愣,俯下身将晏秋带入怀中,怒道:“你添什么乱,我能躲过这一击。”

底下的人反应过来赶快跑去叫侍医。

晏秋被吼得一愣,本来被刺后脑子就发晕,这一下更是委屈,惨白的脸上只有眼尾露出一抹红色,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你……你吼我……做什么。”

晏秋疼得连说话都抽搐,语气又委屈又凶,眼里被泪珠裹满,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周围的侍从纷纷底下了头,不敢去看自家太子殿下挨骂。

应阙没有回话,只是起身将晏秋抱回了车上。

侍医匆匆赶来,看向晏太傅奄奄一息的躺在殿下怀里,他大步上前去查看晏秋的伤势。

掀开衣袖,原本皓白的手臂蒙上一层血污,看伤口竟是整个手臂都被刺穿了。

侍医心下大汗,先用干净的布帛勒住伤口上方以此来止血,等擦拭掉上面的血污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伤到大脉。

紧接着他端了碗烈酒往伤口上倒。

剧痛仿佛直穿骨髓,晏秋感觉自己的手骨发麻,顿时冷汗涔涔,脸色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他抽搐着身体想要逃离这剧痛。

却有一只手死死的按在他的腰上,将他整个人禁锢住让他没法逃脱。

烈酒还在继续倒,晏秋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泪水顺势而下,滴落在应阙金线银缕交错的袖口。

侍医汗颜,余光偷瞄了几眼太子殿下,发现他神色紧绷,应阙似有所察,抬头道:“继续。”

“是。”

侍医不敢怠慢,开始认真处理起伤口来。

晏秋叫得嗓子都哑了,一个劲的喊疼。

后侍医上好金疮药,用干净的麻布层层包扎住,再将其固定在胸前防止乱动。

一套下来,晏秋也哭累了,只剩下小声的啜泣,他疼得头昏眼花,没力气的倒在应阙怀里。

侍医包扎完毕,拱手道:“殿下,微臣已将其处理完毕,只是这几日这只手臂不要用力也不要沾水,微臣每天过来换一次药。”

应阙点头,再次看向那受伤的右臂,回道:“嗯,下去吧。”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出自唐代孟郊的《投赠张端公》(一作《赠裴枢端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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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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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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