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外的月光还未散去,太阳从西边升起。
晏秋一个下意识的翻身,直接被硬生生的痛醒了。
他僵硬的抬了抬自己的双腿,发现酸痛感极其明显,特别是大腿那一块。
晏秋挣扎了两下,如同死鱼一般,又安详的躺了回去。
卯时二刻。
一切准备妥当,应阙靠坐在马车里,窗户大大敞着,遮挡的那层白纱也被撩了上去。
侍从守在车外,不少胆大的从窗间望去,华发锦冠,眉眼冷峻,看着丰神俊朗没有丝毫的柔态,反而是流露出一身贵气。
要说陛下三子其中容貌最佳者当属太子了,可明明太子性格随和应当很好相近,却无一人敢尝试。
没过多久,远方浮现了个一瘸一拐的人影。
晏秋昨日行走过量后今早可遭了殃,原本只有轻微的酸软现在却晋升为了实实在在的痛苦。
他背驮着自己的一袋行李,走得及其艰难,特别是需要屈腿的时候,膝盖都快跪地上了。
晏秋仿佛老了十岁,一脸的心酸。
应阙侧目,看清来人后,毫无遮掩的笑声直接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晏秋忽闻此声,简直是气得牙痒痒,瞪圆了眼,但又不敢给应阙甩脸色,只是自顾自的生闷气。
这马车豪华极了,看着十分宽敞,也比较高,不过还好不用自己一个大步跨上去,侍从贴心的放置了阶梯。
但晏秋刚迈出第一步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得亏一旁有眼力见的侍从扶着他才能上去。
晏秋推开舆门,就见应阙坐在正对面,毫不收敛的嘲笑之意:“晏太傅这是昨夜摔断腿了?”
晏秋不想回答,他将自己的包袱放到角落,然后走到旁边刚打算坐下。
谁知他刚弯腿,腿膝间的酸痛令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个屁股墩结实的砸到座位上,即使垫了柔软的坐褥,他还是痛的身子直往旁边倾,哀嚎声也随之传来。
他整个姿势像趴在座位上一样,头顶还传来阵阵应阙的笑声,晏秋的脸都快钻到马车下面去了。
“晏太傅,大早上这是做什么。”
晏秋埋着脸,两颊通红。
早知道他就不去爬那台阶了,这不是白白找罪受嘛。
过了好一会等他缓过来后才坐直了身子。
一抬头就发现应阙一直盯着他看,眼里含着笑。
他移开了眼,没过一会又移了回来。
答道:“臣昨日登山后今早便两腿酸痛难耐。”
应阙讶道:“几百层石阶而已,也叫登山?”
晏秋:“……”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
晏秋扭头,不理他了。
马车缓缓开动,清风穿堂而过,应阙关了窗户,连带着那层白纱也放了下来。
晏秋开始还端坐着,但时间久了腰有些酸他便靠在墙上。
这马车比他之前坐的都要好,颠簸感减少了许多。
车内空间很大,装饰的也十分奢华,地上铺着厚绒软毯,四周锦绣车帷向下垂落,精致的木桌以及桌上那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茶具。
应阙拿起茶盏喝了两口。
晏秋来时看见后面还跟着好几辆从车,里面带的应该是殿下的随行之物。
他偏头看向自己那在对比之下显得极为可怜的包袱,默默心疼了自己一秒钟。
但对方是太子,天潢贵胄,确实没法比。
应阙看见对方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茶盏上的目光,大度道:“晏太傅想喝就喝吧,还不至于连一杯茶水都拱不起。”
谁想喝了!
不过一大早走这么一遭确实有些口干,他埋头浅啜了一口。
入口清润,毫无涩苦之意,一口下去好似那清晨含露的山间草木,余韵悠长。
晏秋眼睛一亮,再喝了一口。
香炉云烟袅袅,飘散出好闻的沉香味,他默默喝完了一盏茶,舒服的眯了眯眼。
应阙突然出声:“晏太傅此次出行没带仆从?”
晏秋:“没,还没来得及置办。”
当初中状元后,陛下赏了不少白银黄金,安家费,加之各种绸缎笔墨……数不胜数。
他当初还未看好房子仅是租了间屋子暂住,之后没过多久便被接入了东宫,安家费也省了下来,其他的一律都还未打理。
所以他全身上下除了穿着华丽,剩下的便是那大笔钱财,其余该有的规格一律没有。
只能说是非常的质朴。
应阙:“那晏太傅的衣食如何解决。”
晏秋倒是包里捎了两个早上丫鬟送来的大饼,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应阙。
他缓缓开口:“殿下……我吃得很少的,也带了衣物。”
应阙挑眉,“晏太傅这是打算吃我的?”
晏秋的心思被**裸的说了出来,脸一下就羞红了,但自己确实没带吃的,如果过城的话他还能下车去买,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经过。
于是,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可以花钱的,不白吃你的。”
应阙再没说话,反倒是阖上了眼。
这是要小憩吗?还没回答他呢。
晏秋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好意思再次开口,只是一双眼睛看了又看。
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算了,如果应阙真的不答应,他还带了俩大饼,能撑多久是多久。
……
晌午十分,车外忽然传出一阵嘈杂之音,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晏秋打开窗户好奇往外望去,车上跟着的仆从都跳了下来,在屋外陆陆续续的支起好几口大锅。
更夸张的是甚至有人提着一只活鸡走了出来。
晏秋眼睛都瞪大了,原以为这种情况下吃点粗茶淡饭就满足了,没想到应阙是半点也不亏待自己。
这次出远门应阙带的都是侍从,贴心的丫鬟一个都没带,至少丫鬟还会关心关心自己,比如每天给自己送饭的那两人。
晏秋忍不住暗暗叹了两声,物是人非啊!
那群侍从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一顿称得上豪华的午膳便被呈了上来,甚至旁边还放了几盘鲜果解腻。
应阙尝了一筷子,微微皱眉,想必这饭菜不如平日可口。
食物的香气传遍马车的每个角落,晏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努力不去看那可口的菜肴,拖着酸痛的双腿挪到自己的行囊旁边。
一伸手,从里面掏出来那两张裹好的大饼。
他坐回去,拿着那张干巴的饼就此啃了起来。
鼻尖的香气萦绕,眼前是珍味佳肴,眼下则是冰冷之物,原本早晨还喷香的东西,现在却食之无味。
应阙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想必是出远门,晏秋身着靛蓝云锦,腰间褪去了香囊换上了莹润的美玉,眼尾下垂,落魄的啃着不知道馊没馊的饼子,看着倒是可怜。
应阙徒然出声:“过来吃。”
闻言,晏秋惊讶的抬头,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和惊讶,他语调高昂道:“多谢殿下。”
晏秋随意吃了两筷子,发现味道并不差,果然,殿下的金嘴和他的并不相同。
一顿饭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应阙有些食欲不振。
但是尽管他食欲不振,吃的量还是和晏秋差不多,不知是该说是晏秋的食量太小还是应阙的食量太大。
晏秋收筷的时候应阙还问了句:“晏太傅不是饿了吗,怎么吃这么点。”
晏秋擦了擦嘴,回道:“确实吃得比平日多些。”
吃饱喝足后,他懂事的从兜里拿出了一小锭银子,他估摸着算了算,这些银子只多不少,肯定不会亏了应阙。
他将银子放到桌上:“殿下,这是我的饭钱。”
应阙笑道:“晏太傅可真是出手阔绰。”
那不至于。
晏秋再次推了推,“这顿饭值这个钱。”
应阙却还是没接,神色矜贵,颔首扫了扫那三瓜两枣,都不愿伸手去拿。
什么意思!
晏秋看向自己那小锭银子,虽是蝇头微利,但哪样东西不是积少成多。
应阙:“晏太傅还是收回去,一顿饭而已,我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晏秋:哦。
他挥手收回了自己被应阙不屑一顾的银两,拱手道:“多谢殿下。”
白吃了顿午膳晏秋心情大好,看着窗外蹲在车旁吃饭的侍从,一脸慈爱的笑容。
离得最近的那个侍从不小心与之对视,礼貌的唤了声:“晏太傅。”
晏秋笑眼盈盈:“吃得如何。”
“甚好。”
那侍卫扬了扬自己手上的饭碗,晏秋一眼望去,有菜有肉,确实不错,至少太子不亏待底下的人。
看见晏太傅如此随和,周围的人也大起了胆子跟晏秋打招呼。
他一一回应,尽展风度。
一时之间大家都知道新来的太傅仪表堂堂,温润如玉。
侍从们恭敬的进来收了碗筷,晏秋也结束了自己的交流,短暂的休息后又启程了。
听车夫说从京城到冀州得要七八日左右,这可比回青阳县远多了。
长路漫漫,甚是无聊,晏秋眼尖的看见角落放置物品的箱子里放有一棋盘,紫檀木为底,精心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
他够过身子将其拿了出来,邀请道:“殿下,我们对弈吧,这可修身养心,陶冶情操。”
应阙看向此人毫无顾忌的动了自己的东西,现在倒是不怕了。
晏秋将棋盘摆在桌上,再置棋奁,打开后发现里面的棋子竟是玉做的,晶莹通透,晏秋一摸就爱不释手。
应阙看向兴致冲冲的晏秋,以及他对自己棋盘的垂涎,冷酷无情的拒绝道:“不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