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傍晚时分,天色微沉,冬日里黑得较早,但空荡的天幕边际橙黄交辉,竟在地里闪烁出几分亮光。

晏秋七拐八拐的四处问路,最后才知道临玉是一条河的名字。

他呆愣的站在河旁,凉风袭面。

还以为是个酒楼什么的,早知道当初就该多问两嘴,毕竟这个名字确实有歧义,没哪个吃饭的地方叫得这么雅致。

他望着盈盈水面,河面上灯火通明,宛若无数的波点从水下而来。

晏秋定睛一看,还真是从水下透上来的,不是天边的彩霞。

形态各异的灯笼密封好静置于水下,不断发出暖色辉光穿透河面,数量极多,两只眼都数不过来,不敢想象这是多么的奢靡。

如若到了夜晚,一叶小舟立于河上,四周亮起一片,确实是美不胜收。

不过晏秋看向从远处正朝他驶来的画舫,以及侧面身着青衫的裴乾有些不可思议。

本以为随意吃个饭就好,怎么竟是如此郑重。

高大的画舫上灯火通明,朱漆鎏金,雕梁画栋,镂空的雕窗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影下之人面容含笑,长得也算儒雅俊朗。

舫船很快靠岸,裴乾亲自迎了上来。晏秋脚踏着地板有些不好意思,说好小小蹭一顿,现在一看倒是蹭了个大的。

舫船很稳,即使晏秋走在上面也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他看着河面还是有些疑惑,好奇问道:“裴少卿可知为何一条河要叫临玉?”

在他的印象里河流不应都称作某某河或者某某江吗,至少会加个后缀来区分。

而临玉这么看也不相符。

裴乾吹着江风,一副世外高人的作态,慢条斯理的回道:“说是前朝一位皇帝微服私访途径此处,正值傍晚,偶遇一花容玉貌的女子,一见倾心,正欲上前。谁知那女子是个胆小的,见四下无人竟是被吓得直接跑了,只是跑得匆忙不小心坠如一美玉于河中。”

裴乾多有感慨,继续道:“眼见人跑了,便吩咐人连夜点了数千盏明灯置于河下,即使入夜却也亮如白昼,没过多久玉佩就被找到了,那女子也入宫为妃,传成一代佳话。作为两人相识之河,也自是命了名,谓临玉。”

当然也被后世称作定情之河,只是此时裴乾并不好与晏秋言说。

晏秋点头,原是如此。

他从舫船往外望去,远处小舟泛泛,恍若同底下明灯融为一体,而仔细看去立于船上之人多是一男一女。

像这样两个大男人共赏美景的那可是少之又少。

“……”

虽说典故很美,风景也很美,但风景中的人是他俩,晏秋总感觉怪怪的。

他怕被人瞧见了于是转身回到船内,掀开珠帘晏秋便被里面的场景亮瞎了眼。

想必裴乾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一张大方桌被擦的锃亮,更引人注目的则是那满桌的吃食,各式各样,想必京城里有名的好吃的都被尽数搜刮了来。

裴乾见状笑意更甚了,他双手请道:“晏太傅,坐。”

这顿饭搞得像两人有什么秘密交易一般,明明只是单纯的赔罪啊!

晏秋四肢略带僵硬,就这样顺势坐下了,裴乾拍了拍手,霎时珠帘大敞,四面的镂窗也都应声而开。

功藏身与名的仆从们退下了,一群身着霓裳腰披锦裘的舞姬们不知从哪绕了出来。

远处高台上端坐一琵琶女,不出几息琵琶声便从此处传来,琴声悠长,柔情似水,舞姬们踩着音律宛若轻盈的蝶翩翩翻飞起来。

江波婉转,银月高悬。

不知何时霞光退去,只剩河底升起的光亮,如同无数个初生的旭日一般。

裴乾给晏秋斟了一杯酒,清香醇厚的味道从杯底飘散开来,他是不喜喝酒的,但这么大桌子的菜若没有酒水岂不是很乏味。

他浅酌一口,感觉身子暖了一瞬。

窗外歌舞升平,面前金樽清酒,百味纷呈。

裴乾也喝了一大口,笑道:“晏太傅,今日的赔罪可还够格?”

晏秋盈盈一笑,道:“太够了,裴少卿真是破费了。”

裴乾盯着晏秋,身处冬季眼里却倒映着春色,一颦一笑皆冲撞得他心口一跳,细细攥紧却像一股清泉从指缝中穿过。

今日他召晏秋来是心存其他意思的,并不是单单的赔罪。那日偏偏一瞥,或许是前一秒太生气了,四目相对之时只感觉到的蓬勃的血液流淌不息,身体却在原地愣住了。

真是奇妙的感觉,每当看到晏秋心里总是忍不住的向往。只可惜那日一别后等了许久才再次相见。

虽说有些难以启齿,但不可置否的是他动心了,对一个男的,对晏秋。

他也知道如果给这个事说出去,被他爹知道后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但他不甘心,所以背着裴敏约了临玉相见。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知道他的心意却还愿意来此地,应该也是对他是有感觉的,至少印象算是不错,不过……

裴乾摇摇头,从方才的问话来看,对方并不知情。

不过他也没气恼,他对于自己并不会妄自菲薄,毕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理寺少卿,有能力长得也不错,说是良婿也不为过。

根本不用担心成婚这个问题,只是还没遇到他心仪的人罢了。

裴乾趁着晏秋扒饭就一个劲儿个用公筷给他夹菜,没过多久晏秋看向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不知该如何下口。

但裴乾还没有要停下的意味,晏秋赶紧拦住他,“不用了不用了,这也太多了,裴少卿你自己吃,不必为我步菜。”

裴乾却摇摇头,笑道:“你是客人,我理应为你效劳。”

裴乾为了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一些,甚至连晏太傅也不叫了,直接称呼上了你。

晏秋想着如何处理眼前的小山呢,根本无暇管他作何称呼。

他随意吃了两口,虽说每样菜的口味都不尽相同,但即使混在一起了也并不难吃,反而有种意外的新鲜的感觉。

他三两口菜一小口酒。

裴乾还是继续给他步菜,即使他已经再三推脱了,但总不能把碗抱着往外跑吧,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了,被看见了可不好。

一直吃到大饱,晏秋眼神有些迷离,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在外也没敢多喝,适可而止就好。

但明显今日比宫里那次要晕得多。

可他明明喝得比上次少啊。

晏秋都有些天旋地转了,根本想不起来可能是度数问题,这种酒更醉人。

但他喝醉酒后也不跑不闹,就支着蔫哒哒的脑袋往外往。

金黄的灯光在眼里汇成一片光圈,空荡的琴声传来,他感觉此刻自己已经遨游太虚了。

裴乾常同寺里的好友们买醉,这点酒量根本没在话下的,只是他没想到晏秋竟然也没醉。

毕竟他凝眸的样子,像是细心欣赏歌舞一般,但如若有人此时问他话就会发现端倪。

比如现在,裴乾望着他的侧颜问道:“晏太傅喜欢歌舞?”

晏秋隔了很久才迟钝的点了点头。

裴乾眯着眼,继续试探般的问道:“那晏太傅可有喜欢的女子?”

这次又隔了很久,晏秋才摇摇头。只是一边摇头还一边望向了裴乾。

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裴乾有些没顶住,目光躲闪了几息,却又不服输的望了回来。

酒气上头,他的耳尖脖子绯红一片,比醉酒的晏秋还甚。

他心中峰回路转,默了好半响,一鼓作气的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晏秋这次皱了皱眉,他仔细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却感觉视线虚一阵实一阵的,看不真切。

裴乾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裴乾。”他目光专注的提醒道:“喜欢吗?”

“噗——”

晏秋笑了起来,恰巧琴声流转,宛若江中河水般潋滟,甚至连回答时还带着笑:“很有趣。”

赔钱,这个名字能不有趣吗。

裴乾瞳孔微缩,心跳声比磅礴的鼓声都还要更加铿锵,他怔了片刻,等回答的话语彻底进他耳朵之时,他展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有趣?

意思是说他还不错,不错的意思是可能对他有意思?

裴乾猛的站起来,激动的上前去搭住晏秋的肩膀。他要问得更清楚一点,“那你喜欢裴乾吗?”

晏秋被捏的肩膀有些疼痛,他现在脑子本来只能想一件事情,但肩上的疼痛直接令他连一件事无法思索。

所以等了好久裴乾也没听到答案。

他心下紧张,手下力道也越来越重,直到晏秋惊叫出声之时他才猛的松开了手。

晏秋好看的五官拧在一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裴乾看了一眼,立马道歉:“抱歉,一时没注意力道。”

晏秋默默揉了半响,不知道听进去与否。

他也不知道为何有人无缘无故的掐他,此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感到一阵委屈。

他看向华丽奢靡的画舫,飘扬的朱色绸缎,嘟囔道:“我要回家。”

“什么?”

“回家。”晏秋声音大了些:“我想回家。”

家?东宫吗?

裴乾不知为何聊得好好的对方突然要回家,他反思了一阵,可能是自己真的抓疼他了?可他那也是一时心急。

他话还没问完,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晏秋却一直念叨着“家”这几个字,越说鼻音越重,裴乾都怕他下一秒就哭出来。

他连哄带骗的问着,谁知晏秋越来越急,朦胧的眼雾甚至带了几分提防。

裴乾心被刺痛了一下,只好答应送他回家。

他刚打算出去遣散歌舞姬们,一位守在西方的侍从匆匆来报:“裴大人,有人请求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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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连载中Qinn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