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连续当了几天木头人,被画了几天,终于迎来了晏秋人生史上的第一次早朝。

清晨雪光透白,映得天穹都亮了几分,天幕万里无云,像一面古老的镜子,粘上了些许灰尘这才显得不那么澄澈。

因为两地离得较近,晏秋的睡眠时间比其他官员要多了那么一点,但也仅是一点。

还好宫里有熏炉,要不然这天气晏秋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起得来床。

大殿内井然有序,只在殿外广场耳语了一番,等到真正进殿之时那可是鸦雀无声。

晏秋一路走到最前面,得亏他来得还是有些晚的,要不然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此时一看那大大的空位不就是为他而留的吗。

晏秋看着旁边肃然挺身的李太傅,微笑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

两侧人马站定后,皇帝才缓缓现身。

两侧宦官伺候妥当,拂尘一摆,在身侧站定了。

晏秋吸取上次对视的经验,这次说什么也不抬头了,只是视线落到阶下,这一看便见着了应阙。

这几日每天画师都会来找他作画,他不在旁边盯着殿下自是不会认真学习。虽说应阙已经证实过了他并非块儿榆木,但应阙对自己能力的否定,他是万万不想承认的。

这几天确实又有事,每天只能在调侃中度过。不过这倒让晏秋心中那点微弱的想证明自己的决心削弱了不止一点,所以他也懒了起来。

晏秋细思凝神,对面那一堆人群中却有一人率先站了出来。

他用余光注意到了,此人身形魁梧,显得高大威猛,面上也是凶狠之色,甚至眉间还横了一道愕然的伤疤,即使身穿朝服也压盖不住他满身的野气。

对面都是武官,他自是知道的。

那人开口奏道:“陛下,臣有一事相告。”

陛下和颜悦色道:“钟大将军可是边关有何需求,大胆放心说,朕定不会亏待了你,亏待了将士们。”

钟将军,想必就是前些日刚回京的钟良策吧,李青原跟的人。

钟良策又上前一叩,肃然道:“并非将士们,此乃臣的私事。臣镇守边关多年,妻妾儿女们也尽数陪我驻扎边关,只是那的环境恶劣,战乱不断,终是委屈了他们,此番回京,便是想请求圣上将他们都接回来。”

晏秋大惊,好个狗皇帝,人家竭心尽力的为你卖命,你却让人一家老小都驻在边关。

无非是不让回京发展党派,勾结朝臣,探取消息。毕竟钟良策威望之大,手底下的权利也是滔天,要真参与进来那可不好对付,所以只能将人遣去边关,远离朝堂。

可是其中不伐有老弱妇孺者,如此恶劣的环境怕是连生个病都要拖上数日。

晏秋再次感慨,良将驻守边关几十载,却在城里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怕是到死也是在那边关上,在那黄土里。

如此行举当真是令人心寒。

闻言皇帝微微蹙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为何将军往日住得好好的,今日却急着回京啊。”

听完这话,晏秋此时想上去狠狠吐一口唾沫,这不是人家该得的吗,为何不能回京。怕是心里还在猜忌钟将军联络他人,这才一反常态。

身旁的李太傅也是,苍老的脸上皱纹都快挤作一团了。

钟良策咬牙道:“实在是家中夫人们催得紧,又有一位即将生产,边关环境恶劣,臣恐感染,伤了夫人性命。”

这生产可能只是借口,夫人催得紧怕才是真的。

显然皇帝也注意到了,他直接忽略了前面的一句话,逮着后一句话说:“朕也心痛,只是为何前夫人生产无事,这时便要回京了?”

钟良策也是满腹不满,他挺直脊背,直面圣上,既不弓腰,也不屈膝,满脸正气,常年待在战场的人,身上的杀伐果断之气不露自显。

特别是直直盯着某人之时。

应承明高坐在上,却像被锐利的鹰眼死死攫住了一般,被看得头皮发麻。

身前的太监眯眼,上前一步挡在陛下面前,尖锐的嗓音警告道:“大胆!”

钟良策心中五味杂陈,他守边疆何尝不是为了江山,为了人民,为了家人安康幸福。

如今却连归家都做不到。

晏秋眼中动容,却察觉身边有异动,一扭头,李太傅已经走出去了。

他拱手劝解道:“陛下,钟将军为护国之周全,平战乱,安社稷,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一家都为忠良之臣,如此相待亦为不可。”

李宵说出嘴的话像狠狠的打了应承明一巴掌,意思说他有亏良将,狼心狗肺,虽说程度没这么深,但也差不多这个意思。

晏秋都要忍不住为李太傅竖起大拇指了,钟良策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旁边又有人动了,晏秋此时十分想将那人牢牢的锁在原地,因为那人是裴敏,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要说些袒护陛下的言语。

裴敏大步上前,目视前方,不去看李宵和钟良策,只是垂眸说道:“李太傅此言颇有不妥,陛下也只是忧心,怕钟将军无心被人蛊惑,酿成大错。”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来了,人家好心帮钟将军,他这三言两语的不就坐实了两人狼狈为奸,且李太傅是那个蛊惑之人吗。

李青原跟着钟良策的消息刚传出来,要说两人没一点关系,谁信啊。

顿时朝上议论纷纷,都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很好,真是很好的转移了注意,从陛下的不近人情,现在直接说成了两人私交密切,有心为之。

应承明这才展眉,等底下人都讨论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裴爱卿所言即是,正是朕心中所忧虑的。”

忧虑啥啊!

李青原不是你自己派去钟良策名下的吗,现在到头来显得是两人商量好后你才知道的。

果然李宵面色沉重,横了一眼裴敏说道:“臣之儿乃是陛下所派与钟将军,此前臣并不知晓,臣站出来只是平心而论,并非带有私见。请裴大人切莫在这混淆视听,让钟将军寒了心啊。”

应承明不喜钟良策,乃至于将李青原塞给他时也没那么多的思虑。因为他根本没把李青原当过重臣,即使派过去了也不会在京城里掀起什么风浪。

如今两人几语却像用刀把他架在火上烤一般。

他视线扫过底下躁动不安的人群,特别是那群五大三粗的武将。

说两人结党之时人群还一阵唏嘘,可真当回到最初的问题时大家也不免难安起来。

毕竟钟良策作为声名在外的大将军,就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如果都不能得到满足,那只能说是陛下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只是当做抵御外贼的工具而已。

竟然将军都无法得到重待,那他们这些又算是什么?

应承明自然是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即使是有裴太尉在前替他说话,却还是得解决问题。

他叹了口气,拂袖道:“罢了,钟大将军护国有功,此事就依你而言吧。”

看着还很勉强的样子,三人应声退下,不管怎样结果总还算如意。

等李宵归位之时,晏秋发现他可气得不轻,到现在还微微喘着气。

看来不仅是李青原和裴乾不对付,就连李宵和裴敏都是这样。

之后便是些琐事了,站了一会晏秋就随着人群下朝了。

虽说这是第一次,但这上朝也是分外煎熬啊,一直在那站着就已经累得够呛了,还得听百官的奏事。

这一套下来,虽说他也没干啥,还是累得腰酸背痛的。

但值得一提的事,殿下应允了钟良策的这件事,估计钟良策是要在京里待好长一段时间了,毕竟弄这些东西不算复杂,花的时间却长。

晏秋想着想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绯袍翻飞,笑得儒雅,同方才在殿前胡言乱语的裴敏有着七分相似。

晏秋顿步,怎么哪哪都有他。

裴乾也好似才见着他一般,自然的寒暄了起来:“晏太傅好巧。”

晏秋自动拉了一点距离点了点头。

裴乾又道:“上次那个事情,本是想登门道谢的,只是……不太方便,可否等会请你吃个晚膳来聊表我的歉意?”

那个事历时久远,虽说晏秋差点被害,但过了这么久当日的惊魂未定早忘了,不过要请吃饭,这不是不吃白不吃嘛。

只是不知道裴敏知不知道他儿子要请自己吃饭,想必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答应。

只是殿下不喜欢他和裴乾有所交流,估计一是怕他看上裴乾,二是怕他投入裴家门下。

这两点完全是空穴来风,首先他又不喜欢男子,其次他是一个忠心之人,墙头草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所以对自己信心满满。

完全不会被策反好嘛。

至于殿下的心情……

不告诉他,他就不知道,不知道又何谈生气?

晏秋就这么友好的决定了,白给的美食不吃非君子也、非人也。

何况这还是赔罪的饭,那就更吃得坦荡了。

他扬眉一笑,答应了裴乾:“好啊。”

裴乾见状也松了口气,两人约好位置后,他便欣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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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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