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原别了州府便驾马直驱,直冲太子府邸。
此时晏秋躺在室内的软榻上,即使还没入冬,但这天也实在是太寒了些,要不然这时他就该卧在院中的躺椅里了。
他手里捏着一本《冀州志》看着,云杏在旁边拿着书拨给他翻页。
倏然翻到一页内容,晏秋大惊。
他瞪眼看着上面的笔墨,一字一句不敢错漏。
其上写着,李义这厮竟已经当了十年的冀州刺史。要知道旻朝刺史可是三年一任,他竟一人连任三载有余!
这不被皇上怀疑割据谋反,私养兵力?
此时皇上难道不知?竟还大大方方的写在《冀州志》上面,晏秋看看封皮,不确定问道:“云杏,你这是买的不会是劣本吧?”
云杏摇头否定,她也不敢贪这买书的钱啊。
晏秋瞬间坐起,带着书,拔腿就往应阙院里跑。
就在这时碰见了从外面进来的李青原,他似乎也想去拜访殿下。
晏秋顿步,怎么没人拦着他,就这么让人进来了?
李青原现在火气大的很,满脸阴郁。看向晏秋时也是如此。
晏秋愕然:“李公子这是杀人放火回来了?”
李青原:“倒是可以先把你就地解决了。”
“哈哈哈,李公子说笑了。”晏秋又问:“李公子来府上做什么。”
估计是被李义驳回了吧,看着愤懑之色,大概率还嘲弄了他几句。
果然,李青原黑着脸,咬牙道:“李义那狗东西不拨款。”
“嗯,意料之中。”
李青原侧目:“那怎么办。”
“先找殿下去。”
两人敲门进了侧书房,屋外种了好些芙蓉,粉白交替,探过窗棂往里望。
应阙端坐于案前,一手持笔,一手扶着只雪白的玉兔。但那并不是真玉兔,而是应阙的镇纸。
殿下这个不爱学习的主儿,竟然在主动写文书?
晏秋那真是下巴都要惊掉了,想当初教他的时候,还必须时时盯着,一走就罢工,还不如人家村口的那头老黄牛勤奋。
晏秋好奇问道:“殿下这是在写什么?”
应阙抬眼:“信笺。”
这次是李青原问道:“给谁的?”
“你爹。”
李青原额间一抽,不知为何这话感觉莫名有些不对。
“你给我爹写信干什么?”
应阙看向他,回道:“这封信到时候以你的名义给你爹,用来弹劾李义。你是他儿子,在水患这件事上受阻,你爹写奏章参他一笔是应该的。”
“等等。”
晏秋听说是因为这件事没忍住插了一嘴。
他将一直拿在手上的书置桌上展开,上面的白纸黑字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李青原不解:“这说明什么?”
晏秋恨铁不成钢的瞟了他一眼,“旻朝刺史三年一换,他却足足占了十年。”
还好李青原不算笨,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懂得起,问道:“他要谋反?”
“未必。”晏秋觉得李义没这么慧黠,“但别人不会这么想。”
必竟一个能将自己的丰功伟绩明晃晃写在书上的人,有什么聪慧可言。甚至之前那几箱财宝,巴不得被别人知晓他是多么的有钱。
真是蠢笨如豕。
不过他倒是更好奇李义身后的那位了,如此行径竟然躲过了陛下的眼睛,那可理解为是天高皇帝远,但连朝中的眼也瞒住了。
“啪嗒——”
倏然,窗外传来石子从高处落下的声音。
三人噤声,同时望去。
屋顶上魏玖跟一陌生人面面相觑。
他本趴在屋顶后方保护殿下,没想到房檐突然凭空冒出来了个人,竟想掀开瓦片往下偷看。
魏玖连忙扔了两颗石子提醒他旁边还有人呢。
那人骤然回头,有瞬间的呆滞,完全是被惊的。没想到竟还有人也趴在屋顶上。
会是谁?应阙的人,还是其他人派来的?
那黑衣人面色凝重,眯了眯眼。
魏玖也不敢暴露身份,他要是暴露了可就坐实了殿下畜养甲兵的罪名。
这时,应阙拿上屋内摆放的剑和李青原一同走了出去,晏秋则躲在屋内。
李青原大喝一声:“谁,给我出来!”
楼上哗啦飞下两道黑影。
李青原心里警铃大作,提防之下又显得有些兴奋。
是刺客!
他刚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反应时间极短,前面那位此刻前脚刚落地,后脚便挥剑斩来。
李青原做好防备,没想到那刺客竟然直冲应阙,甚至略过了他。
他有那么不重要吗。
但李青原转身就加入了战斗,助应阙一臂之力。
魏玖站在旁边都不知道该动不动,只希望殿下千万别被这刺客所伤。但他也不好一直在这站着毫无作为,那不明摆着是殿下这边的人吗,所以他也提剑冲了上去。
应阙抽剑拦下一击,刀剑相接,尘土飞扬,激烈的打斗声从屋外传来,芙蓉都被削掉几朵,花瓣溜进窗缝。
突然,门被推开了,晏秋从案边抬头,就见一人提刀而,虽未露面,但也感觉凶神恶煞,刀下亡魂不计其数。
晏秋大惊,他眉头紧锁,脆弱的面颊如这风中芙蓉,翩翩衣诀似那落下屋顶的石头。
总之都有一个特点,毫无缚鸡之力。
他只是暗自思忖,为何此人进来了?他一个太傅有何好杀的,不该都是为太子殿下而来吗。
可那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快步朝他袭来。
两人距离急剧拉近。
晏秋突然动了,左手猛的一挥,那用来镇纸的玉兔就这么直直飞了出去。
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线条。
“咚”的一人砸到了那人胸前,又“啪嗒”一声弹落地下。
虽说晏秋力道不大,可赖不住镇纸重啊,那人闷哼一声,被砸得一个顿步。
但不过半息,他便恢复了过来。眼底的愤怒更盛了。晏秋赶紧看向周围,发现再也没有那么好用的东西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求饶道:“大侠饶命啊!”
外面的人被这声惊呼震得顿步,应阙两剑逼退刺客,转身踢开魏玖刚才细心关好的门扉。
魏玖压力更大了,本可以假意刺晏秋两下,最后装作失手。但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该如何伪装!
魏玖冷嗖嗖的扫了几眼晏秋。
后者瑟缩了一下,应阙刚想冲进来,魏玖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应阙顿步,又退出了房门。
怎能见死不救!
晏秋瞪大了眼,看清了应阙冷漠的一幕,他心中一凉,大喊道:“殿下啊!无情呐!”
应阙眉头猛的一抽,回道:“别叫了,你自己能解决。”
能解决?谁?我吗?
晏秋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甚至还是伤了一只手臂的自己,为何他这么没信心呢。
但那刺客速度快得已经超乎想象了,很快便闪到了他跟前,晏秋闭眼,最后的挣扎是努力往旁边蛄蛹了一下 。
或许是死亡来得太快,他竟然没有一丝痛感。
半响,还没痛觉,他缓缓睁开了眼。刺客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脸上,刀剑没入他耳侧的木椅,冰冷的剑锋映出苍白的脸颊。
但令晏秋更震惊的是。
这刺客竟然在疯狂的朝他眨眼。
“……”
晏秋颤巍巍的伸手,揭开了刺客的面罩。
好家伙。
吓得他又给人家带上了。
魏玖为何会在此地!
晏秋想起上次见面貌似不太愉快,虽说应阙在此他不敢公报私仇,但是划断他几缕头发,切个小伤口还是无伤大雅的。
魏玖假意剑卡在了木椅里拔不出来,一拳朝晏秋袭来。
在如此焦急的战况下,在屋外那刺客炯炯有神的目光下。
晏秋一个轻飘飘的抬手,竟然直接接住了这沙包大的拳头。
晏秋见魏玖如此有操守,决定将之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晏秋再试探性的抬了抬腿,刚贴到魏玖腹部的那一刻,对方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一路飞到窗户后才停下来,毕竟那是个死角,屋外看不见。
晏秋秒懂,也跟了过去。
外面打斗的三人就听见了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
边打还边逞威风,“让你刺杀我!回去让你主子好好瞧瞧,我可不是好惹的。”
“嘭嘭。”又是两拳。
应阙:“……”
门口的刺客惊呆了,没想到此人看着柔弱,却又如此恐怖的实力。
但面对两人的围剿,他本就是强弩之末,一分心很快便陷入了被动,就这样生生被擒住了。
应阙一记手刀下去,直接给人劈晕。
他俩都走了进去,屋内俩人还在卖力的表演中。
魏玖一只手捏成拳头不断击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晏秋则叫嚣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来,来一次我打一次!”
应阙沉默看向自己的心腹,第一此感受到了择人不慎。
李青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晏秋回头,咳了两声,笑道:“他其实是我这两天雇的护卫,想藏一下他的身份以至于出其不意,狠狠教训教训那些不轨之徒。”
李青原:“谁要对你不轨?”
“防范于未然懂吗。”晏秋指了指自己的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青原看向魏玖,对方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不禁怀疑,这两人的样子,如果真遇到刺客怕是了一个也逃不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