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走停停,沿着湍急的河水顺势而下,不知是不是李青原有意无意的带路,前方很快便浮现出一座村子。
临安镇虽说为镇,但其下是又多个小村落组成,且其间相隔甚远。
已至午时,不少人家屋里升起袅袅炊烟。依山傍水,白烟相罩,让人看着便显得心安,宁静致远。
李青原就更是兴奋了,像回到自己老家一般,领着人便往村子那边靠。
晏秋无语凝噎,默了半响,问道:“李公子这是想入赘了?”
李青原回头,学晏秋说话:“非也非也,不是到午时了吗,我们还没吃午膳。”
晏秋:“那你要去温姑娘家里蹭饭?”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李青原哼笑一声,“我可没你这么不要脸,我去肯定是要给银子的。”
“……”究竟谁不要脸。
李青原走得飞快,晏秋不情不愿的跟着,虽说他吃过肉饼了,但胃里传来的饥饿感他不能坐视不管。
应阙则是刚才过后都没怎么说过话,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
村里热情好客,他们才踏入村子就有好几个妇孺亲切的同他们打招呼,只是音调软糯,说的并非官话,有些句子听不大懂。
温芝家离村口较近,她在屋里都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说是村里来了几个俊俏的小郎君。于是她放下菜篮,快步走了出去。
李青原刚想找个人问路,便见温芝从屋内走了出来。但门槛较高,温芝迈步出来时急得被绊了一下。
李青原赶紧上前作势要扶。
周围的姑娘们一看,皆是笑语,捂着嘴轻喃了几句,弄得温芝脸色通红。
晏秋和应阙听不懂,也不好上前去扶,就站在原地,看着李青原小心托着温芝的衣袖,搀着人往外带。
那场面多温馨,多和谐,多美满。
现在有多温柔,当初骑马的时候就有多粗暴。晏秋呵呵一笑,腿间的痛感还未消呢。
李青原等人站定后,松了手,礼貌问道:“温姑娘,我们三人行走匆忙,我朋友又腹中饥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找你买点吃食?”
谁腹中饥饿?李青原自不可拿殿下打趣,那说的就只能是他了。
“自是没问题。”温芝笑着让过身子,“快进来吧,吃了再启程。”
三人低声道谢,走了进去。
温芝家不大,但院落宽敞整洁,饭桌摆在院儿里,上面已经端上来了不少菜,本就是饭点碰巧赶上了。
见家里来客人,温父温母也从灶下走了出来打招呼。
不过一会,一家人利落的将饭菜全上齐了。
他们从屋内搬出几个矮凳一人发了一个。
晏秋和李青原坐得倒是无所顾忌,但是要让太子殿下坐在这矮小的木凳上,那属实是有些不适应。
李青原怕应阙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坏了他在温父温母心中的形象,一直朝晏秋使眼色。
眼里大概是这样说的:你们不是好友吗,你快让他坐下。
晏秋本想装作没看见,但在人家里蹭饭,他确实也有些不好意思,怕应阙乱来,于是伸手拉了拉。
没想到对方竟然顺着力道坐下了。
晏秋惊讶万分,难道应阙真把他当成好友了?只是他没发现?
三人衣袍华贵,举止不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
温父温母坐在矮凳上有些紧张和拘束,一顿饭也吃得客客气气的,全靠李青原活跃气氛。
他话比较多,接连不断。
三言两语中温父温母都意识到了这位公子可能对自家女儿有意思。
他俩目光交接,关乎到女儿的大事那可是马虎不得,温父投箸,郑重问道:“李公子家住哪?兄弟姊妹如何?”
李青原一一回应:“家在京城,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温父皱眉,京城啊!离这太远了,到时候女儿嫁过去受欺负了都回不了娘家。温母生温芝的时候难产,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但后面也怀不上了,他俩只有温芝这么一个女儿,可不想她受委屈。
而且这个李青原一看家中就是非富即贵,家里还只有他一个儿子,必定不会娶温芝一个农家女子为正妻,怕是只能当个小妾。
去了那地方不就是伏小做低,任人宰割吗。
看着女儿对李青原有所青睐,温父心中复杂。
女儿就是被他们养得太单纯了些,这些世家公子那有什么真情可言,无非是看皮相,玩完就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倾心的戏码。
李青原还在傻呵呵的笑呢,殊不知自己在温父心里已经被判上了死刑。
一群人吃得有喜有忧,但晏秋是喜的,对于他来说饭菜可口,没有哪样不满足。只是身边的应阙都没怎么动过箸。
吃完后,对面也不肯收他们的钱,蹭了饭,又不好多呆。三人就这样匆匆上路了。
李青原心中大喜,觉得刚才自己表现不错,温芝也时不时的侧目瞧他。
只是他现在有罪在身,需得先处理好水患,要不然不是拖累人家吗。
一想到这,李青原治水患的心达到了巅峰,那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逮着晏秋就是一通乱问,即使听不懂也不放过每个细节。最终晏秋看他实在无脑,又满腹热情,顺势就把找李义拨款这项艰难的活交给他了。
一群人走后,温芝很快便被叫进了屋内。
温父温母轮番上阵,一顿好说歹说,才堪堪止住了女儿那颗芳动的春心。
但她也只是口头承诺不会与李青原再作来往,心里却不知道如何做想。
回去的路上颇为悠闲,两匹马漫步在山间河旁,时不时的跑一会儿提高速度。
李青原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都开始想回去后如何跟父母开口,求娶温芝。虽说他俩今天刚见面,但一见着他,李青原就忍不住的心动,特别是她跌坐在地上仰头对他微笑时。
一眼沦陷。
应阙驱马,晏秋就在前面坐着,山间景色清幽,树木翠绿,鸟雀耳语。
……
回了冀州城内,李青原直接驱马赶去了州府,而他俩回了太子的府邸。
府上云杏见晏秋归来,担心他没吃饭,还特意叫膳房留了吃食。
晏秋那一听别说有多感动了,再次感叹丫鬟的好啊,只是他早已饱腹,是一点也塞不下了。
与此同时州府。
“吁——”李青原将马匹停在门边,守门的小厮吃完午饭在门口打着盹儿,被来者吵醒。
见李青原要往里走,他们俩起身擦了擦口水,挥手拦下。
“何人竟敢擅闯州府。”
“不知道这里是李大人的地盘吗?”
李青原皱眉,底下人竟如此没有规矩,他不由得喝道:“叫你们家刺史来见我。”
“呵!”
那小厮平日里嚣张惯了,在冀州可是李大人的地盘,哪怕冀州天塌下来了,州府都不会被动弹半分。
哪怕眼前这人看着气度不凡,他俩也没在怕的。
“你算哪根葱,也敢这样跟我们李大人说话。”
另一个小厮叫嚣道:“你等着,等会要你好看。”
说完他便往府里跑,剩下的那个则留在这和他冷眼相望。
李青原知道,他这是告黑状去了。
过了好半天,甚至李青原都懒得等了,打算破门而入时,李义才慢慢摇出来。
此人两鬓斑白,黑发混入其中很难找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揍他一拳。
他颐指气使的吩咐小厮将门开大些,掀起眼皮看向门外的李青原,佯装惊讶的叫了一声,那叫声比前些日杀的鸡还尖利。
“哟!这不是李公子吗,快进来,快进来,怎么在门外站着。”
对待晏秋和应阙他需低三下四一些,但李青原算个什么东西?官不是官,依靠家族的蛀虫罢了。
李青原没动,直言道:“水患之事已有眉目,需修石堰堤坝,还需州府拨款。”
李义恍若未闻,找来两个小厮,将他的金丝鸟笼拿来,也没理李青原,在这关天化日之下,竟开始公然逗鸟。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李青原被这叽叽喳喳的叫声闹得脑子疼,看着李义装傻,他大步上前,喝道:“听不明白吗?需要我重复一遍?”
李义头也不抬,仿佛李青原还不如他那两笼鸟来得金贵,嗤笑道:“李公子忘了怎么来这的?莫非你还要过来打我?”
一个老头他自不会怕,但怒也是真怒了,他一拍手,直接一拳砸碎了州府的门板。
门旁的那位趾高气昂的小厮瞬间被吓得缩尾藏头,神似想要钻进壳里的王八。
李义也被吓得一个手抖,抓掉了一根鸟毛,那鸟吃痛剧烈的扑腾起来。
身旁的侍卫立刻作防,挡在李义前面。
李青原冷冷道:“陛下派我来治水患你却不肯拨款,难不成你想抗命?”
“陛下让你治又没让我治。”李义面色黑沉,“我看李大人得先赔我这门吧。”
李青原见他油盐不进心下盛火,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却又迟迟下不了手。
李义还继续火上浇油:“李公子火气如此之大,要我看了就不如裴家那子,沉熟稳重,深得帝心。”
李青原不对付的人有很多,但裴乾绝对算得上是重中之重了。裴乾作为大理寺少卿,但整天像闲得没事干一样,他上街策马要管,连他喝个酒和人友好的交流交流他都要管。
他没见过这么烦的人。
他也不稀得和裴乾做比对,对于这种道貌岸然之人,他嗤之以鼻。
当然也没人敢拿他俩做对比,因为李青原是真的会发火。
李义是第一个。
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倒霉,幸运的是现在李青原有命在身,且出门时被他爹李宵千叮咛万嘱咐,他不会对李义动手。倒霉的是李青原睚眦必报,已经记住他了,只要一有时机他就会报复回来。
最后两人的交谈不欢而散,以州府损失一块大门惨痛收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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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