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晏秋摸了摸鼻尖,赶紧将身上那价值不菲但是略微宽大的貂裘裹紧了一些。
心中不妙:不会给自己冻出风寒了吧,都打喷嚏了。
又一阵强风吹过,树叶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晏秋刚想回屋内避避,耳边却隐约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他用仅存的手拍了拍脑袋,果真是冻坏了,都幻听了,自己可是早就下了马车。
谁知晏秋一抬头,视线里蓦地出现了几道人影,抬着跟他整个人差不多大的箱子,哼哧哼哧的往里赶。
他细看服饰,不是太子身边的人。
晏秋皱眉,脑子里浮现出不好的猜测。
他大步赶去院门口,那里堆满了人,马车停在屋外,不断的从上面往下运着东西,虽箱门紧闭,但能从清脆的响声里听出里面的东西皆是价值不菲。
晏秋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车边的李青原,身子挺拔如松,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居心叵测。
他心下大惊:殿下不会行贿吧!看这架势没跑了!
没过多久,晏秋便看见应阙披着大氅大摇大摆的从正院里出来。
应阙稍作顿步,一道紫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来人里面一袭白袍,外披紫貂,被冻得苍白的脸上回了一丝暖意,衬得更加瑰丽,眼里写满了担忧和怀疑。
如果忽略那吊在脖子上的白麻布,那可真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殿下。”晏秋一把拦在他跟前。
应阙淡淡扫过他身上的紫貂裘,知晓他没穿过之后,裹得倒是紧。
应阙:“晏太傅这是做什么,可是要将这衣物还与我?”
哪有的事!
晏秋再次掖了掖,这下连里面的白袍都见不着了,过大的貂裘一路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他心下暗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太子殿下真是不脸红。
还是不可能还的,晏秋避开这个话题问起了另一件事:“殿下,这李青原怎么抬这么多东西进府。”
应阙:“给我的。”
竟然是真的!
晏秋拖着残缺的病肢微微弓腰:“殿下糊涂啊!”
这大庭广众之下,即使你要行贿,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吧。
他继续劝道:“殿下,此等行贿之举可万万做不得,被陛下知道了,那可就……”
应阙道:“那我偏要收下,晏太傅应当如何?”
晏秋袖口抖了抖,差点给应阙跪下了,“殿下三思啊!”
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应阙笑道:“晏太傅,这事没得商量。”
晏秋顿时如丧考妣,他转头寻找着看院内哪棵树更为绿意盎然。
应阙:“晏太傅这是要做什么?”
晏秋语气颓废:“我寻一棵好树,自挂东南枝去。”
与其被抓回去受刑,不如自己了结,还少些痛苦!
应阙笑了:“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不能收。”
晏秋:“……”
你早说啊!
李青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他目光一路盯着晏秋那脖子上的白布,好一阵笑道:“哈哈哈,晏太傅好好的,怎么手还伤着了,我远看还以为是晏太傅独出心裁特意搭配的挂脖饰品呢。”
谁家饰品扯白布?李青原就是纯心想笑话他吧。
晏秋敛了敛自己的右手,不想给李青原瞧见,但越是躲对面的嘴就越是欠。
李青原:“晏太傅躲什么,平常人看了不打紧,可千万别给裴少卿看了去,那他不得心疼坏了。”
他这完全是恶心裴乾的语气。
晏秋:“……”
“李公子切莫胡言,我与裴少卿并无瓜葛。”
李青原满脸写着不信,但转眼看见被晾在一旁的应阙,还算唤起了他的一丝尊卑,他转身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应阙点头。
李青原表情戏谑,还想说些什么来噎一下晏秋。
这时家令办完事回来,并将抬进来的箱子宝匣都清点安放好,前来汇报:
“殿下,箱笼共一百二十有余,都已打理完毕,雇的丫鬟已在前院侯着,你看要亲自过去挑选吗?”
应阙道:“你自行抉择。”
“不过。”他看向旁边的晏秋,“你跟着去选两个伺候的。”
晏秋一喜,直直略过李青原,“多谢殿下!”
……
前院,家令在旁边引路。
两人闲聊之中晏秋得知,家令名叫陈文,今年约四十有余,跟了殿下好些年头了。
前院宽敞,中间站了一群丫鬟,个个俯首低眉,站得十分规矩。
家令主动上前介绍道:“前面五位是熟手,而身后这几位则是生手并无经验。”
一般选丫鬟都是选那些之前做过活的,更知道规矩,办事也利索,绝大多数的贵族和大户人家都不会选这些生涩的毛头丫头。
所以陈文自觉的将她们分为两派,下意识的忽略了身后几人。
晏秋的目光也自然而然的落到前面几人的身上。
他垂眸一一扫过并未看出什么差别,刚打算让陈文帮他挑。
哪知,人群中竟有人高呼了一声:“大人,求你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只要——”
“大胆!”家令直接叫来两位在旁边听候发落的侍从,打算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拖下去。
在贵人面前大呼小叫,简直是没有规矩。
谁知那丫鬟却急出两滴眼泪,急急朝这边望过来,晏秋心下一惊,没想到此人相貌并不差,在这群人中竟显得脱俗。
那丫鬟泣道:“求大人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干,只要大人能选奴婢。”
晏秋看此人可怜心生不忍,他挥手打发了那两位左右起手的侍从。
家令还在一旁劝道:“晏太傅……”
晏秋没理陈文,轻声问道:“姑娘可有什么难处,非得留在这?”
那姑娘抹了一把眼泪,恭敬道:“回大人,奴婢母亲早逝,家父病重在床,奴婢得筹钱给父亲买药,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说着,眼眶里又泛起了泪花。
晏秋再问:“那你为何来此处,冀州招丫鬟的不再少数。”
丫鬟没有丝毫隐瞒,“大人,其他地方奴婢去过,奴婢是个生手加之我的长相原因各位夫人都不愿留我,太小的地方每个月发的月钱又不够给奴婢的爹看病,所以奴婢只能来此处寻机会。”
她又补充道:“但奴婢什么都会做,大人大可放心,也不会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晏秋沉吟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一喜,又激动得涌出两滴泪,“奴婢名叫欢儿。”
晏秋点点头,跟家令说:“陈叔,我要她。”
陈文虽是不太赞成,但也不能替晏秋做决定,但好在第二个丫鬟是他帮忙挑的,此人经验十足,一看就是那种踏实肯干之人。他这才放心。
待晏秋回了别院,院中一切已打理妥当。
另外一名丫鬟名叫云杏,欢儿给他整理家伙,打理包裹,而云杏则出门帮他置办秋服。
晏秋坐在躺椅上,看着忙前忙后的欢儿,随口问了一句:“你来府里当丫鬟,那你爹谁照顾?”
欢儿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恭敬道:“大人,我家还有位兄长。”
晏秋纳闷:“为何你兄长不去找些活计,留你在家中照顾?”
欢儿垂眸,眸中似有半分伤神:“兄长也受伤了,但好在都是皮外伤,只是使不了重力。”
晏秋皱眉,问道:“可是是如何伤的,何人所伤?”
欢儿摇摇头,咬唇道:“不知,兄长向来不与家里人说这些。”
“好吧。”
晏秋也没再管,坐着该吃吃该喝喝,等到云杏回来他便高兴的看衣服去了。
有个丫鬟是真不错,挑衣服的眼光也好,就是这颜色太过鲜艳了。
晏秋拾起一件桃红色大氅,询问道:“这颜色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云杏摇头:“大人肤色白,穿这些刚好,衬得更加灵秀。”
晏秋被夸得一阵美,但他手不方便,换衣较为麻烦,要不然他得当场给云杏一展风采才肯罢休。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出自 《诗经·国风·秦风·小戎》(先秦·佚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