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他用力挣脱李琦玉的手往外走,还没走出一步,就感觉一股大力抱住了他的腰,李琦玉死死抱着他,将他的脊背贴向自己,发狠道:“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

杨珎正要说话,李琦玉捏着他的下巴把脸扳过去,炙热的气息倏然贴近,俯身压下来吻住了他的嘴唇,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旋即粗暴蛮横地入侵。

带着绝望的恨和更绝望的爱。

“!”

杨珎愣了一下,挣扎着用力侧开脸,李琦玉大概终于是疯了,一把将人推到墙上,用一条腿把对方卡住,掐着他的后颈迫使他仰起脸,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腰。杨珎被吻得喘不过气,嘴唇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唔唔!”

发生了什么?李琦玉在做什么?他们两个都是男的,这个世界终于疯了吗?

耳边都是李琦玉的喘息,嘴唇被吮咬得发麻,强烈的羞耻窜上脸颊,被强迫的屈辱却让他愤怒。

李琦玉他,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报复自己吗?还是为了羞辱?

李琦玉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胜杨珎,杨珎挣扎不开。他感觉了一下在自己嘴里绞缠的东西,李琦玉以为他要回应,更加热烈地迎了上来。

杨珎咬了下去,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李琦玉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吻住了他。像是要用疼痛来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这个瞬间是真的。

杨珎一把推开了他。

“李琦玉!”

李琦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衬衫领口歪了,眼眶是红的,嘴角还沾着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杨珎擦了一下嘴唇,又羞又怒,“你、你疯了?”

李琦玉沉沉地盯着他,上前两步,迫他抬眼看自己,他观赏着那双矜贵的凤眼中倒映的自己,濒死的困兽般,面目可憎。

“你不是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

“没错,我一早知道了我叔叔的打算,去找他大吵了一架。你猜他怎么劝我的?锦上添花,自然不会觉得珍贵,但是等你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知道我是你唯一的救赎和归宿。”

“你问我到这穷乡僻壤干什么,是不是来报复你,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报复你?我是来带你回去的,没有你我不知道生活该怎么继续。”

“我什么都有了,但那些都不是我所求。我想要的只有你。”

“这就是答案。”

他将杨珎的脸捧在手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对方的脸颊。俯下身去看对方眸子中倒映的自己。

似是爱慕,又似煎熬,似是解脱,又似绝望。

撕裂的是他。

杨珎在这样状若疯狂的目光下说不出话。

“大一时候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大屏幕映出你的脸的时候,满场的哗然。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也可能根本不在意,毕竟你站得太高了,台下的喧嚣不在你眼里。

“那场晚会你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只顾着看你了。

“给你送礼物的女生数不胜数,但你都拒绝了,我暗自窃喜,我还有机会。

“但我时常又有自卑,打量自己是否与你登对,于是我穿你穿的风格,带你惯带的饰品,梳你的发型,看你看的书,走你走过的路。渐渐把自己活成你的样子。

“天知道我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待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每一次你靠近,于我而言既是奖励,也是惩罚。

“我看着你走远,看着你登顶,看着你渐渐只有背影。

“你就这样待在神坛上,没有什么不好。我也能说服自己接受你不会看任何人,自然也不会看我。偏偏这时候你订婚了。

“我不明白,那个女人就那么好,值得你低头,值得你回望?

“如果你要爱情,我不可以吗?

“叔叔问我,我甘心吗?你给她开个车门我都要气得发抖,我怎么甘心!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甘心?!唐月潇的新婚老公沈知行,锦程的员工,锦程是我叔叔的产业,我亲自安排他入职,手把手教他怎么缠你的未婚妻。那个左右摇摆的女人根本不爱你!随便一哄就把你抛在脑后!只有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用尽一切手段又如何,卑劣、龌龊,我不知道吗?但是能亲手把你抱进怀中,拥有你,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意义。

“其他我不在意。”

杨珎怔在当场。他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回想起往日的相处,李琦玉的靠近和越界……他从没有觉得越界,因为他对亲近的人没有边界。

深夜的咖啡,雨天的雨伞,节日的惊喜,背后永远的支持和肯定。

勾肩搭背,共寝同床。

他以为是好兄弟、好朋友。

如今这样的结果,是他的错,如果他能早点知道……

早点知道,又会怎样?

他脑海里一时风起云涌,心乱如麻,深深看了一眼李琦玉,闭了闭眼。

“……我无法回应你同等的感情。抱歉。”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走了出去。

李琦玉站在原地,捡起杨珎落下的外套搭在手臂,很久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捂住了额头。

他知道。他早就疯了。

还亮着灯的办公室外,靠近小树林的那面墙,一扇老旧的玻璃窗透出室内惨白的灯光。一个人倚靠在窗边,脚下都是烟头,不知听了多久。他缓缓捏紧手中空了的烟盒,浓重的眉目隐在黑暗中,似是有无穷的肃冷。

院中花台里种着常青树,修剪规整的矮树冠在夜色中沉默无言。

半晌,屋内灯光熄灭,关门落锁的声音传来,属于成年男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靠在窗边的人把烟壳丢在地上,匡威鞋踩过一地烟头,踏着满地的冷月,走远了。

今夜明月如霜,清景无限,小院中早早熄了灯火,陷入宁静的夜色。

房间内没开灯,杨珎久久伫立窗边,手上的烟头在窗口吹进的夜风中明明灭灭。

他陷入了回忆。

他和李琦玉认识得太久了,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现在知道了答案再往回推想,有几件事情悄然浮上心头。

刚开学不久,有新生文艺汇演,杨珎要上台表演,独自在琴房练琴到十一点,公寓楼快要熄灯了。

他走出教学楼,才发现外面大雨倾盆。

没带伞。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正在为难,看到李琦玉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伞。

“下雨了就想你肯定没带伞,来接你一下。但不知道你在哪间教室。”

杨珎跟他已经熟了,但李琦玉冒着大雨来接他也是意料之外。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李琦玉走过来,把伞撑开,两人一同走入雨里。

“我怕耽误你练琴。”

伞不大,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是有些遮不住。李琦玉环着杨珎的肩靠近自己,两人紧靠的手臂重叠了一部分,慢慢在昏黄的路灯下穿过雨幕。

现在想来,明明是特意来送伞,却只带了一把伞。

这一年的寒流来得尤其早,一夜之间断崖式降温,还没来得及供暖,另外两个室友其中一个就被冻感冒了。

杨珎下了晚课回家一趟,换了厚被子带来,也收拾了厚实的衣服。

他回来得晚,赶在寝室熄灯的最后一刻。刚到一楼大厅,就听见手机进来了信息。

他山之石:阿珎,你今晚还回来吗?

他山之石: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泼在床上了。你不回来的话今晚要借你的床睡一晚了。

杨珎上楼梯,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门已经锁了。

他拖着收拾出来的行李箱爬到六楼,楼道中还是一片喧嚣。年轻的大学生们精力旺盛,谈笑声、游戏提示音、短视频声音,吃烧烤配两瓶小酒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宿管一般不会管。

他们寝室在楼道尽头,李琦玉站在窗边,正低头发消息。

杨珎从后面接近,拍了一下他的肩。

旋即听见自己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原来是在给他发消息。

李琦玉回头看见是他,又低头在手机上撤回了消息。

楼道里灯光明亮,李琦玉微微笑着的脸上带着亲昵和欣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寝室走。杨珎说:“我带了厚被子来,晚上你可以跟我一起睡。”

寝室就四个人,另外两位室友身形都比较壮硕,李琦玉跟他俩也挤不下。

洗漱完,杨珎乖乖躺到床上,他侧身,给李琦玉留了大半位置。

新换的被子柔软又温暖,杨珎渐渐感到了困意。迷糊之间感到李琦玉上了床,小心地躺到他身边,又放轻动作给他拉好了被子。

学生公寓的床一米三,两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躺确实拥挤。温度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小小的空间中弥漫着沐浴液的古龙香。杨珎彻底睡了过去。

半夜,杨珎想翻身却感到四肢被箍住,他半梦半醒,发现是李琦玉把他整个人抱住了。他动了两下,李琦玉没醒,却松了手,杨珎调整了一个姿势平躺,又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感到自己的额头好像被什么轻轻的贴了一下。李琦玉似乎睡得不舒服,动了两下又贴过来,结结实实把他抱在怀里。

冬夜寒风呼啸,寝室中另外两位室友已经鼾声如雷。被子中温暖舒适,杨珎懒得挣扎,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同样的事情还有大三的时候,野外实习踏勘,深入到大山中人迹罕至之地,进山之时带齐了装备,晚上是两个人一组睡帐篷。

杨珎可能是水土不服,一直低烧。缩在睡袋中,睡袋的保温效果不是很好,半夜他冷得发抖。

李琦玉把自己的睡袋给他套上了,又倒了热水,喂他喝药。杨珎撑不住药性睡过去,这一觉倒是不冷了,他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

醒来发现,是李琦玉一直抱着他,隔着睡袋,交换着两人的体温。

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是自己太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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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山境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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