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珎对于情爱之事知之甚少,他长得像个海王的样子,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对他有好感的女生那么多,可杨珎的心里只有星辰大海。
他怎么会想得到有男生会喜欢他呢?还是自己朝夕相处,同寝同食的挚友、知己、好兄弟。
知道了答案再去回望,处处都是痕迹。甚至他后来工作进了同一家单位,申请跟他一个项目组,他都知道了理由。
李琦玉说,是从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他在台下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新生代表发言,也就是刚开学一个星期。
这份感情贯穿了他的整个大学时代,甚至是从业生涯。
李琦玉被这无望的感情吞没,拉着他沉沦,毁他的事业和人生,他也同样还了回去,与他在黑暗的泥潭共舞。
何至于此。
过去的日子一直都好好的,李琦玉似乎也已经接受了他不能宣之于口这个事实,如果杨珎一直这样,身边没有自己但也不会有别人,李琦玉也认命了。
但杨珎订婚了。
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会与一个女生完婚,变成别人的丈夫,和别人组建家庭,不可避免偏移重心,与李琦玉疏远。
李琦玉于是彻底疯魔了。
杨珎没这样爱过,他不懂爱,无法评判一段感情的对错,只是这感情如此沉重,隔着背叛和伤害,无法原谅,无法释怀,跨不过去,也没办法接受,顿感棘手。
他无力地抱住脑袋,在桌面上轻轻撞了撞。
李琦玉照旧等在村委会。
老远就看到杨珎拄着单拐往这边走。他的腿伤差不多可以脱拐了,只是有点瘸,他习惯性把拐杖带着。
李琦玉快步走过去,伸手扶着他的手臂。杨珎顿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
“不用。”
六老爹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发愁。李琦玉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脚上一尘不染的皮鞋也换成了更适合户外的运动鞋。往日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柔顺乖巧地挡住额头,像个未出校门的清纯大学生。
“杨工,这……”
前几日踏勘,杨珎的腿不方便,小伙子跟前跟后还能算是帮忙。
他比杨珎高,此刻却微微低着头,抬起眼去看杨珎,神色中带了些小心。杨珎到底不好说什么,只是说:“我做设计规划比较多,施工管理经验不如他。”
六老爹自然乐得有人免费干活儿,村委会供饭一天两顿,多李琦玉一张嘴又吃不垮。
晚上,林珀石洗完澡,杨珎还没回来。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了微信。
Panda:请你吃烧烤呀,快来!
Panda:【图片】
照片中女生的自拍笑意盈盈,化了淡妆,在橘色路灯下显得格外妩媚。背景是街心花园,再往上走不远,就是烧烤一条街。
林珀石走到二楼阳台,看了看院外,门口的路上只有黑暗一片,他再往远看,能看到村委会会议室还未熄灭的灯光。
他有点烦,下意识去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烟昨晚抽完了。他没有烟瘾,所以也没想起来去买。此刻更烦了。
他回复微信:太晚了,下次请你。
换了衣服,正要出门,听见了院门打开的声音。
林珀石走到阳台一看,是杨珎回来了,但身边还跟着李琦玉。李琦玉在说话,杨珎神色隐隐不耐,直接进了客厅。
老爹和奶奶在看电视,看到李琦玉,连忙站起来招呼,奶奶给他拉了凳子,抓了瓜子,坐着看电视。
杨珎打了个招呼上二楼。刚上完楼梯一抬头,林珀石站在阳台外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回来了?”
“嗯。”杨珎瞥了一眼他的穿着,打开房门一边换鞋一边问:“要出去?”
林珀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要出门去找人的。他心思一转,说:“是啊,打算去吃烧烤。”他倚在杨珎的房间门框上,问:“你去不去?”
杨珎拿好了睡衣,把他往外推了一把:“我不去了,今天累了。你玩得开心。”
房门在眼前关上,林珀石就继续靠在门外,跟杨珎聊天:“你怎么不问问我跟谁吃烧烤?”
杨珎在房内换衣服,声音模模糊糊地出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是潘老师就是罗瑞。”
林珀石没忍住露出一个笑。“这么了解我呢。”
他又想抽烟了,旋即想到了一地的烟头。
“我跟潘老师自从加了微信到现在,聊天都没超过二十句话。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别的可能。”他顿了顿,补充道:“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老是调侃我?”
杨珎换好衣服打开房门,林珀石侧身,入目就是一张笑吟吟的脸,杨珎身上穿着睡衣,他可能真的很喜欢简单的颜色,这一身黑衬得他露出来的肌肤莹白如玉,林珀石看了一眼,挪开了目光,又看了一眼。
“好,那以后不说了。”他微微笑着,“你还出不出门了?”
“你别管。”他比杨珎高了七八厘米,这会儿低头看眼前的人,“那他呢?”
杨珎脸上放松的浅笑消失了,又是一脸郁色。他从房间里出来往浴室走,“我洗澡去了。”
楼下客厅,已经十一点多了,奶奶洗漱完去睡觉。客厅里就剩下老爹和李琦玉。
电视节目已经播完,连新闻都看完了,老爹呵欠连天,抱着水烟筒抽得呼噜呼噜。
好不容易等到李琦玉也面有倦色,老爹连忙问:“困了?这一大晚上还得回镇上去,不如今晚在这儿歇了吧!”
这完全就是当地人民好客的一句客套话,一般说完这句话客人就该走了。没想到李琦玉笑眯眯地说:“好啊!那就打扰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爹一时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说:“方便的,二楼还有一间房,就在杨珎隔壁。”
老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絮絮叨叨:“挺好,住这儿也近,省得你明天早起来门口等了。”
“石头!”
林珀石和杨珎正在书房,各取了一本书在看。林珀石听到喊声,走到阳台答应了一声。
“小李今晚住我们家,你给收拾一下房间。”
林珀石:“……”
林珀石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对随后走到院中的李琦玉说:“到镇上宾馆开车也就二十分钟,我送你?”
李琦玉:“看来是不欢迎我。老爹,我还是回去吧!”
老爹一听,立刻拉住了李琦玉:“哎呀你说什么呢!”转头对林珀石喊:“你别给我犯浑!赶紧的,这一大晚上的。”
林珀石:“……”
“叩叩”
杨珎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是林珀石。
林珀石端着一杯热牛奶:“看你还没睡,给你热了一杯牛奶。”
“谢谢。”
杨珎接过牛奶,旁边房间的门同时开了,李琦玉穿着睡衣出现在门里,正要说话,杨珎立刻对林珀石说了一句“晚安”,迅速转身关上了门。
李琦玉:“……”
李琦玉:“我没有热牛奶吗?”
林珀石挑眉笑了一下:“自己热。”
他也回头进了自己房间,不管李琦玉的眼神,“砰”关上了门。
饮水工程开始施工之后,杨珎的事情反而不多,施工全部交给了包工头,李琦玉更有施工管理经验,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到底曾经身居高位,深谙为人处事之道,长袖善舞,不管是施工的工人还是发包的甲方村委会,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有李琦玉盯着,杨珎早上起来就不着急去现场,在院子里做一会儿复建。
已经完全脱拐,但复建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在院子里练着的时候,厨房就很忙。奶奶早起照常给一家子做早饭,打豆浆,蒸包子。林珀石要下地,在煮米线,烧开水。李琦玉要吃三明治,自己洗生菜,煎鸡蛋,热牛奶。三个人各忙各的,厨房里热火朝天。
等杨珎练完了,坐在桂花树下休息的时候,林珀石和李琦玉同时端着早餐出来了。
一小碗米线,一碟三明治牛奶。
杨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份早点,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
李琦玉:“你需要补钙。多喝牛奶。”
杨珎是有点反骨在身上的,李琦玉这么说,他偏要吃米线。
刚吃了一口,罗瑞兴高采烈从门口进来了。
“欸,在吃早点?正好我没吃。”他往林珀石身边一坐,看了看桌上的四份早餐,伸手把林珀石面前那碗米线划拉到自己面前。眼疾手快抢过了林珀石的筷子,埋头吃了一大口。
林珀石还没动就被截胡,正要收拾他一番,罗瑞抱着碗窜进了厨房,边跑边喊:“我已经吃了一口了!还你你也不吃!哇三奶奶,你蒸了这么多包子!都有什么馅儿的?……”
林珀石回过脸来,已经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李琦玉一眼,把剩下那份三明治拿到自己面前:“那只好我补一下钙了。你不介意吧?”
李琦玉:“……不介意。”
那天之后,早餐都是三人份的。两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默契,不再去抢厨房,而是轮流一人做一天早餐。
杨珎也会去做,但他只会煮米酒。
李琦玉从那一夜住下之后就没走。他讨老人家欢心可能真的有一手,给老爹买了二胡和水烟筒,给奶奶置办了全新的音响和演出服,两个老人看李琦玉比看林珀石这个亲生的慈祥多了。
吃过晚饭,四人到村头篮球场打篮球。村里十六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男孩子都在这边。鉴于杨珎的腿和手刚好,不宜剧烈运动,他在场外计分,林珀石和罗瑞一队,李琦玉带着村里的其他孩子一队,开始了不大正式的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