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土州衙署上下心力交瘁之际,毗邻的州郡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相继传来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坏消息。
驿马飞驰,信使带来的急报一封比一封沉重:他们的辖区内,竟也遭到了那神秘“采花大盗”的肆虐蹂躏!
令人惊骇的是,这作案手法精准得如同尺规:每州九郡,各郡只发一案,不多不少,绝对平均。每一起案件的现场,都如出一辙——深闺女子在毫无防备中被制住穴道,遭受凌辱,现场不留丝毫可供追查的物证,只在受害者心中留下深重的恐惧和无尽的耻辱。
那贼人仿佛一只无形的鬼魅,能在森严的防备下来去自如,精准地挑选目标,其手段之老辣,行踪之诡秘,令人不寒而栗。
更具讽刺意味,甚至令几州执州大人颜面扫地的,是官府的搜捕结果也与土州如出一辙——徒劳无功,毫无头绪,焦头烂额,精疲力竭。同样的上报文书里,只能写下那句苍白无力的“查无线索”。
淫贼如此猖狂无忌,接连犯下惊天大案,数州官府竟束手无策,这沉重的打击不仅关乎地方治安,更关乎朝廷的威严与各州官员的身家性命。
恭牧奴每每思及此处,便觉心底泛寒——若这等丑事惊动了深宫中的圣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乌纱落地事小,尤恐人头难保!”这个念头如同剧毒蛛丝般缠绕着他。
巨大的压力迫使恭牧奴再也无法空耗。情急之下,他咬紧牙关,以八百里加急密信,将同样深陷泥沼的水州执州军傲凌、沙州执州堂一山和中州执州五派通,秘密约到了一处远离官衙的僻静山庄。
山庄密室,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四方执州大人齐聚,再无往日的官场寒暄,直奔主题。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同一性质的重案。
几位大爷摒退左右,紧闭门户,将各路捕快历经艰险、深入虎穴才搜集汇总而来的零碎信息,连同受害者惊魂未定的口供,全部摊开在巨大的楠木桌案上。
他们屏息凝神,剥茧抽丝,逐条逐句地比对、推敲、质疑、辩论,常常为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又因某个共同点而陷入沉默沉思。沙漏无声流逝,案头的茶水早已冰凉,窗外星月西沉。
终于,在经历了数轮激烈碰撞和缜密推演之后,几位老爷达成了艰难的共识,梳理出几条惊心动魄却又似乎指向唯一的线索。
其一,“武功卓绝,内功精湛”。现场勘查和受害人描述高度一致:该贼能在瞬息之间,悄无声息地点中两位(有时甚至更多)在场者的穴道,使之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这等手法,绝非寻常宵小可为之,不仅需要极其高明的点穴功夫,更需有深厚到可怕的内力作为支撑,否则绝无可能同时精准控制多人。此人武艺之高,内力之深,已臻江湖顶尖高手之列。(此处为解释霍由与霍飘的点穴渊源埋线)
其二,“有意留声,意图昭然”。待那恶贼安全离开之后,受害者身上的穴道竟都能在不久之后自行解开,并未留下致命损伤或其他后患。这绝非偶然或者仁慈,而是刻意为之。其目的再明显不过——他并非单纯劫色,更不欲杀人销迹。他是要留下活口,让受害人清醒地记住他的恐怖,更要让她们将他的“宣言”传播出去。
其三,“步步为营,广造声势”。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作案轨迹:他并非在某一地流窜犯案,而是采用了一种极其嚣张且带有强烈仪式感的方式——用完全相同的模式(每州九郡,每郡一案)连环作案,按既定顺序,从土州开始,稳步有序地向水州、沙州、中州扩张其犯罪版图。这绝非临时起意的淫邪,而是精心策划的布局。其核心目的,绝非单纯的满足私欲,而是要制造最大的恐慌,引发最广泛的关注,将这场罪恶的“演出”推向整个区域,达到“广而告之,轰动四方”的骇人效果。
其四,“狂言挑衅,暗藏玄机”。所有案件还有一个被反复证实的、令人作呕却又极其关键的共同点:那贼人在每次离开现场前,都会无比清晰地、用一种饱含得意与羞辱的语调扔下一句话——我这根钎也是天下第一!
这句话如同魔咒,烙印在每一个受害者的记忆里。经过反复咀嚼此语,尤其是那个刺耳的“也”字,含义呼之欲出。“也”字如同点睛之笔,明确地表明他自认配称“天下第一”的东西,除了此刻他所炫耀的这根“钎”之外,还有另一根。而这根被他挂在嘴边的“钎”,结合其犯案性质,其指代之物昭然若揭,无疑是在夸耀自己那四处作恶的“秽根”。其无耻与狂妄,令人发指。
那么,由这个“也”字引出的、那同时能担承“天下第一”称号的另一根“钎”,究竟会是什么???换句话说,在江湖上,在现实中,真的存在一根足以被公认的“天下第一钎”吗?
答案在负责刑案的捕头、将一份来自江湖暗线的密报呈上时,变得清晰而震撼!有,确有其物。名满天下、令人闻之变色的“江湖五杰”之一,绰号“双声妖少”的唐突,其赖以成名的独门兵器,正是一柄无坚不摧、凿石开岩如切腐泥的玄铁钢钎。此钎之利、之坚、之特异,江湖中罕有匹敌。唐突凭借此钎和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誉响天下,名扬四海。
“可是?”水州执州军傲凌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尽是疑虑,“此贼若真是唐突,以其双声妖少的通天手段,真要做出这等采花勾当,必是神不知鬼不觉,岂会如此大张旗鼓?留下活口,有序扩张作案范围,四处宣扬钎名…这岂不是自掘坟墓,故意引火烧身,招来官府和整个江湖的围剿?这完全不符合唐突这等绝顶高手的行事风格。”
沙州执州堂一山捋着胡须,眼中寒光一闪,接口道:“军大人所言极是。此等行径,绝非单纯淫贼可论断,其背后必有更深的图谋。这明显不合常理之处,恰恰暴露了真相,极可能是唐突的仇家,寻他本人不着,无从下手报仇。于是便处心积虑,模仿其独门兵器的特征,犯下这滔天罪行,故意留下指向其钎的狂言,将祸水引向唐突。其用心险恶至极——正是要栽赃嫁祸,逼得官府不得不动用刑捕资源,画影图形,发下全国通缉令。以此倒逼唐突现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恭牧奴接着堂一山的话锋,声音低沉而有力:“不错。若此假设成立,那官府只需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我们立即行文知会刑部,昭告天下,就认定唐突为此连环惊天采花大案的首恶元凶。发动全国之力,缉捕此獠!”他环视众人,神情自信,“巨大的通缉压力之下,唐突若见通缉,绝不会坐以待毙,背负这令人唾弃的恶名。他必然被逼得跳出来,主动去寻找那个陷害他的真正仇家。他要比我们更急切地想揪出真凶,洗刷泼在自己身上的污水,以证自身清白。如此一来,”恭牧奴眼中精光爆射,“官府便可稳坐钓鱼台,只需严密监控唐突的行踪和他可能的仇敌动向,守株待兔。待到唐突与那真凶两虎相斗之际,便是我等一举擒获两名要犯,彻底了结此案之时。”
这一石二鸟之策,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立时照亮了困局。密室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几位执州大人交换眼神,均看到了对方眼中压抑不住的振奋和决断。此计虽狡,却是当前打破僵局、逆转颓势的唯一可行之策。
统一意见以后,几位执州大人立马制定方案,联络各州各郡,贴出布告,通缉“采花大盗”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