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霍实诚在“特侦处”给几个守备分派好任务之后,先找到蒋谋适,神色凝重地交待,说自己需离京数日,京中特侦处一应紧要事务,无论大小,皆交由他全权代理,务必维持运转如常,不得有丝毫懈怠。
蒋谋适深知责任重大,肃然领命。
接着,霍实诚整理仪容,匆匆入宫觐见了霍世有。在御书房紧闭的门扉内,霍实诚条理清晰地禀明了此行的目标与周密的计划。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君臣二人沉默的身影。半晌,霍世有缓缓颔首,吐出二字:“妥当。”
得了圣谕,霍实诚随即马不停蹄折返陈涌郡领事府。甫一进门,他便唤来夫人铁英,神色间带着刻不容缓急迫:“英子!事态紧急,你即刻动身,务必寻到你父亲。岳父大人神踪难觅,但眼下唯有他的声望与手段,方能镇住我筹划中的英雄大会场子。”
铁英深知丈夫非到万不得已不会烦动老丈人大驾,也不多问,只重重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天涯海角也定把爹寻来。”
霍实诚又召来心腹“鲨鱼”,沉声嘱托:“我不在期间,水师军务由你全力协助鳄鱼打理,务必确保海域安谧如常。另外,府里的霍由、霍飘两兄妹,你给我盯紧些。让他们潜心习武读书,少惹是生非。”
“鲨鱼”抱拳领命,眼中精光一闪:“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诸事安排停当,霍实诚再无牵挂,悄然离家,风尘仆仆直奔土州索寓郡而去。他的目标是搜杀“双声妖少”唐突。
然而,当他踏入韩家那略显凋敝的院落时,只余满目凄凉。邻人叹息告知:就在月前,唐突父母食了正常野菌,不知遭遇何种邪魅,竟然双双蹊跷殒命。他草草料理完双亲丧事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霍实诚在索寓郡及其周边耗费了整整五日光阴,如同大海捞针,动用了官府暗线,寻遍了唐突可能藏身的山野林泉、市井角落,却始终未能捕捉到一丝踪迹。焦躁与挫败感如乱线般缠绕心头,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他意识到,如此盲目追寻绝非良策,效率低下且徒耗精力。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在他疲惫的心底滋生、盘踞——既然“请”不到人,那就换个法子“引”蛇出洞。他眼中掠过一丝邪淫的算计。
仿佛是为了印证霍实诚那悄然滋生的邪念,土州大地骤然被一片阴霾笼罩。这一日清晨,土州城厚重的城门刚刚在吱呀声中开启,守门的卫兵睡眼惺忪,便被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惊醒。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官差伏鞍催马,如流星奔矢般疾驰而来。
那官差面色惨白,喘息未定便高举腰牌,嘶哑着嗓子吼道:“索寓郡急报!”待卫兵验过放行,他双腿猛夹马腹,旋风般冲入城内,直奔州府衙门。
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数日,发比郡、就佳郡、把优郡、余博郡、均富郡、宁居郡、贡持郡、才至郡…各郡告急的快马相继踏碎了黎明的寂静,马蹄的铁掌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火星,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土州执州恭牧奴的心头。
一封封加急文书带着各郡百姓的惊惶与地方官的焦灼,被火速递送到了书案之上。恭牧奴颤抖着手,拆开每一份文书。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灰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短短不足十日,土州所辖九郡竟如同瘟疫蔓延般,接连发生了九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如出一辙的入室侵害妇女案。
这狂徒仿佛是按着地图在完成某种仪式,不偏不倚,每郡仅犯一案,不多不少。令人发指的是其作案手法堪称模板复刻:皆是趁着夜深人静,暗中窥伺至受害人家中男女事主行房之时,便以鬼魅般的身手撬门潜入,施以点穴之术制住二人。随后悍然对女主实施令人发指的侵害,任其男人旁观。
得手之后,此獠竟不慌不忙,留下那充满挑衅与侮辱意味的宣告——我这根钎也是天下第一!之后如鬼似魅,从容遁走,不留丝毫痕迹。
这绝非寻常的“采花大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官府威严的挑衅。
被恐惧攫住的百姓关门闭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妇人孺子夜间不敢安眠,白日不敢独行。愤怒的烈焰在民间熊熊燃烧,矛头直指官府的无能与懈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能保一方平安,何异酒囊饭袋?”
“堂堂州府,竟连妇人孺子都护不住?不如回家种地!”
种种质疑、愤怒、绝望的声浪,几乎要将州府的围墙淹没。土州一时间陷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巨大恐慌漩涡之中。
读完了案头最后一封来自才至郡的血泪控诉,恭牧奴精疲力尽,双手交叠地枕住突突直跳的额头,整个上半身深深地、颓然地伏在了阴冷而杂乱的书案之上。
他并非昏睡,而是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巨石,逼得他头胀欲裂。他需要这短暂的黑暗与寂静,以期在一片混乱思绪中寻回一丝理智的清明,理出一条应对这滔天危机的思路来。
恐慌的民众、愤怒的舆情、王法的威严、同僚的质疑…
片刻之后,他瞥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嘶声下达命令——从各郡调集精英捕快侦查案情,全力以赴缉拿案犯。
事情过了十多天,一干人等走家串户,忙得焦头烂额,累得精疲力竭,仍是一无所获,半点眉目都没有。
衙门里灯火彻夜不息,卷宗堆积如山,沾满汗渍的地图被来回摩挲得起了毛边。捕快们奔走不息,脚步沉重,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挫败与焦虑。
恭牧奴端坐堂上,指骨敲打着硬木桌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十余日的劳师动众,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可案情却无一丝一毫的进展。
城内流言渐起,百姓夜间紧闭门户,闺阁女子更是提心吊胆,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初秋的寒霜,悄悄笼罩在土州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