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地巫师”复入房间,关门上闩。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屋外的喧嚣。他背靠门板,幽邃的目光扫过简陋的茅屋,最终落在床榻上昏迷的孩童身上。
昏暗的光线里,他袖口微动,探指从孩童膝弯处拔出一根细如发丝、泛着幽蓝寒芒的铁针——这正是他的独门暗器“黄蜂蜇”。
此刻,“遁地巫师”眼睛盯着针尖,心有所思。四年的风尘仆仆,如一幅斑驳画卷在他脑中展开。打自离开京都,他徒步穿越烟瘴弥漫的南域群山,探访无数与世隔绝的村落,只为追寻“核”或“球”的着落。
传闻如破碎的镜片,散落于老船夫的低语、废墟中的残碑,乃至深山洞民的祭祀歌谣中。直到月前,他才从乞丐口中无意中听到,“农集屯”有个叫唐突的石匠,天生异相后忽然神秘失踪,其子却怪病奇愈,且天赋神力。此事众口相传,无人能解当中玄奥。
这个唐突与当年在“连丘岙”被他一掌废去了武功的唐突,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他决定来确认一下。
今日时机绝佳。当全村壮年的渔船化作海平线上的黑点时,他便如幽灵般潜入了这座渔村。
目睹那个叫木瓜的孩童如猿猱般攀上高耸的槟榔树,树下是织完网稍憩的养眼妇人。他心念一动,抓住时机,铁针破空。
孩童应声坠落的刹那,他即以幻灵幽魅般的身法飘出,稳稳抓住小孩的脚腕倒提在手——一场精心编排的“救命之恩”,随后便轻易瓦解了孩子妈的戒备。
申喜妹涕泪交加的感激,在他眼中不过是愚昧的佐证。此刻,这茅屋已成他肆意探查的密室。
他将染血的“黄蜂蜇”收入特制的玄铁袖囊,目光转向炕上昏睡的木瓜。这孩子面容确有不凡之气,眉宇间隐有紫光流转。
探其筋骨,更觉惊异:那看似瘦弱的肢体,筋肉虬结如老藤盘石,脉络中奔涌的力量远超成年人,仿佛沉睡的幼蛟。一丝微不可查的玄真之气,如游丝般萦绕其四肢百骸,纯净而磅礴。
为探究竟,他谨慎地解开孩童的粗布短衫。于其至阳之极处,披之以菊握之实,剥却皮覆,赫显异纹,其形夭矫,通体莹白似雪,鳞爪纤毫毕现,俨似远古神祇以无上伟力镌刻下的生命图腾。这条蛰伏的小白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脱体而出,搅动风云。
“遁地巫师”枯瘦的手抵在纹路上方,感受着指腹传来的规律而强劲的生命脉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核球相搏”的诡异天相。难道眼前这渔村稚子,竟是外公昌措口中所言的核球宿主之一?一念及此,他即刻生出了更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
这孩子或许就是他增寿延年的秘钥!他双掌紧贴其左右太阳穴,一股强大的内力绵绵贯入。窗外,潮声阵阵,仿佛在应和着他心中翻涌的惊涛。
午后的太阳尤其火热,申喜妹被晒得满面通红,香汗淋漓。她像一尊固执的石像坚守在家门口,目光时而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海面,时而瞟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屋内,“遁地巫师”正在施法拯救她的儿子。这份近乎痴狂的“相信”,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只要儿子能活回来,她愿意满足他任何要求。
“喜妹,一个人呆坐门口傻晒干什么呢?”打鱼回来的史布信背着重重的鱼篓从门口经过时,见她一个顶着烈日坐在门口,浑身汗透,朝她喊道:“没见着炊烟哩!还没做饭吗?日挂中天了,孩子会饿,快拿个盆子来,装点鱼去。”他说着话时,将背上的鱼篓放在了地上。
“哦!”申喜妹抬头望了望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这时她才想到自己方才配合着丑方士磨蹭了近两个时辰,并且为救她儿子又费了近半个时辰的工夫了。她谨记“遁地巫师的警告,守口如瓶,马上起身回厨房拿了个木盆出来。
史布信装了满满一盆鱼给她,满怀关切道:“喜妹!快去做午饭。缺什么来我家拿。”见申喜妹点头,他微笑着背起鱼篓回去了。
申喜妹听村长嘱咐,怕儿子被救醒后没饭吃,便不再守在门口,也不敢去打扰“遁地巫师”施法救她儿子,就掩上大门,直接进了厨房,炒菜煮饭。
饭菜做好之后,她不知道儿子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便蹑手蹑脚,一步步挪向房间。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那扇不算厚的门板。
刚一站定,就清晰地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叔叔,我要尿尿啦!”这声音让申喜妹心头一震,孩子醒了?能说话了?这巨大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开,就被接下来的沉寂冻住了。
屋里一片静寂,没有听到那位“遁地巫师”的任何回应。死水般的安静持续着,没有预期的悉索解衣声,更没有尿液冲击便桶或落在地上的声响。
就在申喜妹困惑不已,疑窦丛生之际,一阵突兀的、持续的咕噜咕噜声猛地钻进她的耳朵!那声音…竟像是有人在大口吞咽某种液体。
这种声音在诡异的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申喜妹全身的寒毛霎时倒竖起来,一股异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里面在干什么?儿子要尿尿,为什么没有动静?这吞咽声又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纯真的不解:“叔叔…我家有茶哩!你怎么…”孩子的话语似乎被什么打断了,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莫急!叔叔已为你的地笋剥壳去障、涤尘开光,助你拨云见日,问鼎天下!现在正施引灵净元之法,除浊扬清,以夯筑你体内初阳之气,培未来开天辟地之基。莫嚷!”咕噜声停止,“遁地巫师”才回应。
开光?喝尿?这“遁地巫师”到底玩的是哪一曲呢?申喜妹也不愿多想。反正他把她儿子救活了就行。其他的她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