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虚弱、儿子生死未卜的焦虑、对神明力量的敬畏,交织成一股强大而盲目的信任洪流,瞬间冲垮了申喜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天使?你有名字吗?”她语气软和下来,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卑微的试探。身体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紧绷的神经却已悄然松弛了几分。
遁地巫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精光。他微微垂下眼皮,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声音刻意显得飘渺而疏离:“贫捣(捣教徒)法号遁地巫师,不扬俗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重大的使命,语调陡然变得沉重而神秘,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意味:“四年前天生异相,核球相搏。”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屋顶,“那是神罚的预兆,是末日的迹象!贫捣我…”
他显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我知大劫将至,恐生灵涂炭,于是遵循殿月星君的神示指引,不辞辛劳,跋山涉水,披星戴月,一路辗转,搜索到此…”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申喜妹的脸,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责任感,“天道昭昭,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贫捣所寻,正是这场劫难的源头,以图有所发现,遵循神示,祛病除灾,渡劫救世!”
他信口开河,将荒诞不经的谎言包裹在宏大而神秘的“救世”外衣下。最后,他目光投向另一张床上僵卧的木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秘,抛出了最关键、最具诱惑力的饵食,诳语道:“待你恢复正常之后,我还要救你儿子哩!”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申喜妹晦暗的瞳孔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顺着遁地巫师的目光看去——呵!唐突!唐突!唐突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顿时包裹了她。儿子没死?这个念头就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照亮了她绝望的心田:这位号称天使的“遁地巫师”不但正在救她,还要救她的唐突!
巨大的感激如同滚烫的岩浆,刹那冲垮了申喜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残余的抗拒。她抬起头望向儿子,屈辱的泪水即被喜泪挤兑:“唐突!唐突!”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期盼和哀求,目光死死锁定在遁地巫师的脸上:“天使!求求你!先救我儿子吧!”
“遁地巫师”对申喜妹这剧烈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他故意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救活一个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没事,吓晕过去了,一会我救醒他。”
申喜妹一时间感激涕零,巨大的希望和感恩之情彻底主宰了她的心神。她本就迷信,此刻在身心俱疲与儿子“死而复生”的巨大冲击下,辨别是非的能力早已荡然无存。
她顿觉眼前这位形容虽猥琐,但法力通天的“遁地巫师”,就是她和儿子唯一的救星,是“殿月星君”特地派来拯救她们母子的“天使”。
之前所有的恐惧、抗拒都化作了信赖和顺从。她不再抵制,闭上眼睛,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听凭摆布。
“遁地巫师”见状,心中得意更甚。他假惺惺地凑近了些,故作关切道:“你儿子叫唐突。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看似家常的询问,在此时的氛围下,却成了他进一步巩固自己“救世主”形象、拉近距离、降低对方戒心的手段。他需要知道她的名字用以宣告完全占有,并让这场“救治”显得更“正式”、更具“仪式感”。
此时的申喜妹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神圣,恭敬地回答道:“我叫申喜妹。请你,”她想他先救自己的儿子,又忍着不敢催促,只在内心着急。
“遁地巫师”要的就是她这种这种效果。他捋了捋稀稀拉拉的胡须,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庄重:“你依我章法,我自有妙法。”他的话语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心诚则灵!你需屏息静气,完全敞开,毫无保留地接纳殿月星君贯注的元华精粹。此乃灵犀度厄秘法,稍有抗拒或杂念,不但前功尽弃,神力反噬,恐累及你自身魂灵,更会惊扰你儿子那本就微弱欲熄的生魄。切记!切记!” 他将后果说得极其严重,充满了恐吓的意味。
申喜妹信其所言,当然乖顺,如同听到了神明的旨谕,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她只是拼命点头,不敢再多一言。
天热和体热混合,陋室里的空气闷到似乎凝固。“遁地巫师”纵使汗流浃背也全然不顾。
良久,他脸上那抹故作高深的表情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餍足、疲惫与警惕的复杂神色。他在整理自己衣襟的同时,目光快速扫过蜷缩在草席上、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申喜妹,确认她依旧沉浸在那种、因内心挣扎和被“神力”震慑而产生的盲目顺从中。
“快穿好衣服。”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要救你儿子,不可分心。”他刻意强调“救儿子”这个核心目的,以此转移申喜妹的注意力,压制她可能产生的任何情绪波动,“此乃引魂归窍**,凶险万分!”
“遁地巫师”转过身,面色无比严肃:“你去门口守护,不可放进任何人,亦与人言说此事使天机外泄,我方可心无旁骛,全力施为。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否则阴风倒灌,邪祟入侵,非但你儿生机断绝,我俩都将受到牵连,甚至祸及邻里。此乃护法重任,关乎生死!”
他故意捏造危险,将一场纯粹的欺骗升级为一场生死攸关的“神圣守护”。
申喜妹对“遁地巫师”的本事深信不疑,此刻在她心中,这个枯槁的身影就是拯救儿子的唯一希望,是连接着殿月星君神力的通道。
她不仅浑忘了身体被玷侮的事实,而且不再觉得屈辱,内心只剩下守护儿子的执念。她听话地开门走出房间,自觉地坐回到大门口草坪里的小竹凳上,顶着炎炎烈日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