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颈梭”与“雌雄咽气簪”

对于上官未央的不辞而别,年沟涌内心颇感纠结。红烛燃尽,锦衾犹寒。偌大的“渡云楼”,如今只剩她形影相吊。

她与上官未央同床共枕这么些年,自知是残花败柳之身,从未因他那甚不悦目的相貌而生半点嫌隙。

她懂得怜惜,也珍惜这份乱世中不甚光彩却实实在在的依靠。至于夫君佘方仍之死,虽与上官未央直接相关,她亦明白事出有因,怨不得他,更谈不上恨。

然而,这数载朝夕相对的温存,竟换不来他离去时的一句当面道别,甚至连只言片语的口信都吝于传递,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被彻底抹煞、无情忽视的悲凉。仿佛她在他的生命里只是寻常过客。

岁月在孤寂中无声流淌,雕梁画栋的“渡云楼”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当这份冷清几乎将她吞噬时,亡夫佘方仍清癯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

那份温文尔雅,那份为国为民的操劳,那份曾经给予她的、带着距离感的敬重与关怀,此刻都成了她对抗无边孤寂的唯一慰藉。

终于有一天,年沟涌再也无法忍受这空居幽处的窒息。在一个薄暮冥冥的黄昏,她避开人眼,独自来到了城郊佘方仍长眠的墓前。

荒草萋萋,石碑冷冽,她抚着丈夫的名字,泪水无声滑落,低低的呜咽在空旷的坟场上飘散,诉说着无人倾听的无尽哀思与种种委屈。

然而,她未曾料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有心人之眼。蒋谋适立于远处的树影下,窥见年沟涌在佘相墓前久久徘徊,形单影只,悲戚难掩。他心中一动,立时快马加鞭,将此情形禀报给了国相霍实诚。

霍实诚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牵起一丝阴笑。他屏退左右,只留蒋谋适近前,压低声音,附耳过去,如此这般,细细吩咐了一番。

当沉溺于悲痛的年沟涌正欲转身离去时,斜刺里骤然窜出几条黑影。他们以黑巾蒙面,动作迅捷如鬼魅,从墓后茂密的草丛中忽然窜出,不由分说便将她擒住。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奋力挣扎,拳打脚踢,尖叫被扼在喉间,化作无声的绝望。

一介女流,如何敌得过数名孔武有力的歹徒?她被粗暴地拖入更深、更密的荒草荆棘之中,衣衫被撕扯破裂,凌乱的发丝沾满草屑泥土。

歹徒的气息粗重而浑浊,带着令人作呕的欲念。就在她反抗无力,眼看要遭欺凌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何方宵小?光天化日竟敢行此禽兽之事!”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霍实诚独自一人,如天神降临般突然现身。他须发戟张,怒目圆睁,手中宝剑寒光一闪,直扑歹徒。那几个蒙面人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敢应战,虚晃几招,便狼狈不堪地仓皇逃遁,顷刻消失在荒草深处。

霍实诚立刻收剑,快步走到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年沟涌面前,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夫人!夫人您受惊了!”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浑身瘫软、几乎虚脱的年沟涌打横抱起。

年沟涌惊魂未定,身体仍在剧烈地颤抖,任由他将自己抱离这片差点吞噬她的污秽之地。

霍实诚步履沉稳,一路无言,径直将她抱回“渡云楼”,把她放在绣榻之上,又细心地为她拉拢了凌乱的衣襟。

躺在自家床榻之上,被熟悉的熏香气息包裹,年沟涌的心神才稍稍安定。

她勉力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眼中噙满劫后余生的泪水:“谢…谢国相救命大恩…此恩此德,年沟涌…永世难忘…”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余的气力。

霍实诚坐在床榻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只是…”他微微蹙眉,语重心长地说,“像坟场这等荒僻阴森之地,人迹罕至,极易滋生祸端。夫人千金之躯,今后还是少去为妙,以免再遇不测。”

他一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年沟涌起伏的胸口。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却又落在她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上。

他长长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痛的惋惜:“唉…可怜一代贤相佘公,国之栋梁,竟落得含冤而去…留下夫人这般绝代风华,却要孤零零独守空楼,真是…造孽啊!”

这叹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既是哀悼佘方仍,又似在怜惜眼前的美人。言罢,他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次日,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都城,空气窒闷得令人心慌。

经过一夜休养,年沟涌恢复了体力,昨日霍实诚那番关于亡夫“含冤而去”的话语,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相!夫君冤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心。她再也按捺不住,不顾天色晦暗,早早便出了门,直奔国相府邸,欲寻霍实诚问个究竟。

眼看相府那威严的朱漆大门已在视线之中,不期然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这阵雨来得又急又猛,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年沟涌猝不及防,无处可躲,转眼间便被浇成了落汤鸡。单薄的夏裳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无比清晰地勾勒出她玲珑浮凸、起伏有致的曼妙身姿。那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脖颈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狼狈与艳不自知的风情。她狼狈地在瓢泼大雨中朝着相府门口奔去。

此时,霍实诚恰好出现在府门口,一眼便看到了冒雨而来的年沟涌。他的目光扫过她那被湿衣裹缠、纤毫毕现的躯体——那饱满傲人的峰峦,那纤细柔韧的腰肢,那圆润挺翘的臀线…

霍实诚的呼吸骤然一窒,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眼底深处有火焰蹿腾。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立刻堆满关切与责备:“哎呀!夫人!怎的淋成这样?快,快随我进屋。”

他伸出手,一把牵住年沟涌湿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进温暖干燥的相府前厅。

“来人!”霍实诚招呼道,声音带着一丝紧迫,“速去倒热水为夫人沐浴驱寒!再去烧起一盆旺旺的炭火,将夫人的衣裳烘烤干爽。”

听到他的吩咐,仆妇们引着浑身滴水的年沟涌穿过回廊,走向浴房。浴桶内热气蒸腾,弥漫着花瓣与珍贵香料的馥郁气息。

年沟涌褪下湿冷的衣物,将自己沉浸在温热的泉水之中,紧绷的神经随即松弛下来。

与此同时,仆妇们小心地将她的衣物在烧得正旺的炭火盆边展开、烘烤,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精致华美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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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