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未央和年沟涌紧急休了战事,齐齐仰望着这颠覆认知的天倾之变。
方才还炽烈的阳光,此刻被那翻滚的墨色迅速吞噬、削弱,变得昏昧迷离,如同燃油将尽的灯火,摇曳着最后一丝微弱而惨淡的光晕。
天地间的色彩急速褪去,万物轮廓模糊,仿佛遁入一幅巨大的、不断开裂的深渊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弥漫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被淹没,连风声虫鸣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就在那无边的黑暗即将把最后一点仅剩金钱桔大小的太阳残辉彻底吞噬、将天地拖入永恒寂灭的危急时刻,倏忽间,一道璀璨得足以刺痛神魂的流光,自那太阳与黑暗的最终交界处,如同划破永夜的利剑,悍然抢入。
那是一颗水晶葡萄般大小的淡蓝色宝珠。它周身流淌着纯净、深邃、宛如蕴含着星河本源力量的辉光,带着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意志,直射向那笼罩一切的恐怖黑幕。
宝珠所过之处,并非仅仅留下轨迹,而是如同神祇挥动无形的巨笔,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夜幕上肆意纵横。笔锋过处,墨色天幔被硬生生撕裂、割开,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宽阔刺目的白色豁口。
那豁口边缘,光屑纷飞,法则碎片如同琉璃般崩解四溅…
巨大的天幕在这颗渺小却又无比强大的宝珠飞驰下,如同脆弱的帛锦,顷刻间被割划得支离破碎。
然而,那败乱溃散的墨色云片并未就此消散于无形。它们仿佛拥有不死不灭的魔性,在短暂的溃散后,随即急速地蠕动、黏合、凝聚,如同百川归海,万虿归巢。
无数漆黑的碎片疯狂地向中心坍缩、挤压,伴随着刺耳尖啸与空间撕扯的涟漪。顷刻之间,一颗地栗大小、幽深无比、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的乌珠骤然成型。它悬浮于破碎的苍穹之上,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毁灭气息。
没有丝毫迟疑,这颗凝聚了无边黑暗意志的乌珠,挟裹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威能,划出一道死亡轨迹,直直朝着那仍在挥洒光痕的淡蓝色宝珠,悍然撞去——
轰隆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刹那爆发。并非源于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在每一寸天地法则之中炸开。
天空中霎时狂风顿起,其猛烈程度远超世间任何飓风,足以拔山摧城。无数道粗壮如龙、扭曲如蛇的惨白霹雳撕裂长空。
赤红、靛蓝、惨白的诡异焰光从双珠撞击的核心点疯狂喷涌、四洩,犹如末日审判之火,明灭不定。毁灭性的能量像实质的海啸,以撞击点为中心,席卷八荒。
奇怪的是,如此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却不见一滴雨水落下,只有狂暴的毁灭之力在宣泄、在碰撞、在湮灭。
良久,终于风停雷止焰灭。破碎的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抚平、修补,又或许是消耗了太多的本源力量,黑暗与光明一同褪去,显出一种奇异的、略显苍白的清明。阳光重新洒落,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上官未央心神剧震,浑身冰凉,方才那短暂的凝视触目惊心。他清楚地看到,那代表着希望与毁灭的珠核,在最终的能量湮灭中,貌似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双双失去了所有光芒,化作两道黯淡的流星,朝着正南方向急速堕坠…
他强忍着神魂的悸动,极目远眺,凭借着地理方位的直觉判断,那两颗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的珠子,其坠落之地,十有**便是南海“陈涌郡”。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伴随着他在中州平安客栈被翠美玉启蒙人初那夜、外公显灵时那模糊不清却又充满警示的低语,蓦然切入他的脑海:“吉吉,汝已破色戒,寿数有亏。须待星河大决、苍穹异变,核球相搏互损陨坠之后,得其中之一助力,修成天地合神功护体,方可避害延年。非必早亡…”
“星河大决!这就是外公所说的核球相搏吗?”上官未央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二者必得其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倏地将他扼住。他必须立刻行动。
上官未央飞快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穿戴完毕,动作因心焦而略显狼狈。他甚至来不及多看年沟涌一眼,便似狂风般冲出阁楼直奔皇宫,匆匆觐见霍世有。
“陛下!大事不好。”上官未央声音急促,带着尚未平复的惊悸,“天生异象,白日骤暗,双星搏击,此乃亘古未闻之大凶之兆,恐动摇社稷根本。凶星坠于南海陈涌郡,必种祸根,若不及时寻获,作法镇压,将遗倾天大祸矣!”
此刻的霍世有,正独自坐在书房内发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犹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亦全程目睹了那神魔交战般的天变:晴空朗朗骤然化为永夜降临,复又被神秘宝珠划破,最终在毁天灭地的对撞中恢复惨淡光明。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炷香之内,却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他正自惴恐不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上官未央及时赶到并作出了“凶星坠地遗祸根”的解释。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沉的恐惧。
“南海陈涌郡?”霍世有从太师椅上吃力站起,声音急迫道:“祸根?镇压?去,立刻去。上官爱卿!十万火急,朕即刻赐你尚方宝剑。刻不容缓,你务必星夜兼程,掘出那祸根,匡扶石稷江山。”
上官未央内心早已被张惶与紧迫填满,哪里还需要催促?他匆匆接过霍世有递来的宝剑,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行至院门,目光掠过“渡云楼”方向,才恍惚记起年沟涌还在那里。他本想去打声招呼,终被那“星河大决”、“性命攸关”的负重生生压下。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耽误。
上官未央再不多想,连回房收拾细软都省了,自宫中牵了匹宝骏出来,仓促启程。
驾!一声断喝,骏马长嘶,四蹄腾空,载着忧心如焚的上官未央,如离弦之箭冲出了皇宫,冲出了京城禺州繁华的街巷,卷起一路烟尘,朝着那孕育着未知凶险与生机的南方海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