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输了

待到年沟涌洗净一身污浊与寒意,步出浴桶,仆妇们早已捧着烘得暖洋洋、散发着淡淡熏香的干爽衣物在一旁伺候。

年沟涌重新穿戴整齐,梳理好如云的秀发。由于热水激发了血气,使得她双颊染上自然的红晕,眼眸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整个人如同被雨水洗涤后又经暖阳照耀的牡丹,容光焕发,娇艳欲滴。

霍实诚早已在雅致的书房内等候,见年沟涌进来,他眼神又是一亮,随即恢复常态:“夫人淋了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他温和地请她落座,亲自为她奉上一盏热气氤氲的香茗,和颜悦色地问道:“夫人一大早冒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他姿态从容,仿佛昨日“渡云楼”说的那番话只是寻常安慰。

茶水温暖却无法驱散年沟涌心中的焦灼。她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直视霍实诚,再无往日的那份矜持婉转,开门见山问道:“国相,沟涌此来,别无他求,唯想知道我夫君佘方仍冤死的真相。”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霍实诚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相?夫人何出此言?此事国师大人不是早已公之于众,盖棺定论了吗?”他微微挑眉,故作不解道。

年沟涌的心猛地一沉。昨天在“渡云楼”,他亲口说“可怜一代贤相,含冤而去”,字字句句犹在耳边。此刻他却摆出这副浑然不知、推诿搪塞的姿态。

她稍一寻思,立刻明白过来,霍实诚昨日那番话,大约是见她劫后余生,一时心生恻隐,才不慎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如今被她当面追问,他权衡利弊,自然不肯为了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去得罪那幕后冤枉甚至害死佘方仍的大人物。那大人物是谁?是国师?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起,更似猫爪挠心。他越是不肯说,那掩盖在“定论”之下的真相就越显得黑暗沉重,越让她心如油煎,非知道不可。

“国相!昨日您亲口所言,佘相含冤而去。沟涌并非愚钝之人,求您念在佘相为国尽忠、死得不明不白的份上,看在沟涌孤苦无依、只求一个明白的份上,告知实情。沟涌愿付出任何代价!”她盯着霍实诚那副道貌岸然、滴水不漏的面孔,语气带着压抑的恳求与隐隐的绝望。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霍实诚放下了茶盏,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和为难:“夫人,您这是…唉,昨日情急之下,本相言辞或有不当。但国师定论,圣上认可,便成铁案。老夫无权妄议,更不能翻查已结之案。这其中牵涉甚广,夫人还是…莫要再执着于过往,安心度日才是上策。”

年沟涌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天衣无缝的说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明白哀求无用,这个男人救她,或许有几分真心怜悯,但更多的是权衡与算计。他绝不会为了她和一个死去的“贤相”,去触碰那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是高高在上的国相,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被忽视、被牺牲的寡妇。先前被上官未央无视的痛楚,与此刻求告无门的绝望叠加在一起,化作熊熊火焰在她心底燃烧。

年沟涌心知不付出代价难于如愿,于是心一横,使出了美女的绝招,即以身相许。

霍实诚自然是照单全收。体验过前所未有的舒畅后,他想到自己的女儿霍飘可能已上了上官未央的手,心仪的女子鸠揪又被其逼走。一股冷冷的恨意缠绕上他的心头。

卧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年沟涌那副如梅衬雪的玉躯,霍实诚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满足。拿上官未央心爱的女人作乐,深切地体会着她的体贴,确实能泄去几分胸中块垒,但这仅仅是开胃小菜,是风暴前短暂的喘息。

一口恶气,怎消得了女儿可能遭受屈辱的忌恨?怎偿得了鸠揪被迫远遁的愤懑?霍实诚深邃的瞳孔里,燃烧着执着与决绝的火焰。他的真正目的,是要上官未央的命。

然而,上官未央位高权重,武功深不可测,更兼圣眷正隆,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必须借刀杀人,方能确保自身周全。

室内弥漫着一种黏稠的寂静,烛芯偶尔爆开轻微的噼啪声。霍实诚目光温柔,态度亲切,但语气沉重,如同在宣读一份精心准备的檄文,字字都带着锋芒:“你以为上官未央是何等人物?他不过是个窃据高位、靠阴谋诡计堆砌起来的冢中枯骨。今日,我便将他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画皮,一层层在你面前剥开,让你看看你所托付的男人,究竟是何等豺狼心肠。”

霍实诚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他凭借苦心搜集得来的线索,以及对人心的深刻洞察,开始向眼前这个女人解析那个她深爱、却也是她此刻不幸根源的男人——上官未央。

他要让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步步从山野走到庙堂之巅,又是如何用欺骗和鲜血铺就自己的通天之路。

“这一切的孽根,早在十五年前便已种下。”霍实诚的声音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沧桑,“彼时,尚武堂的当家上官荦确,不知因何缘由,竟将尚在襁褓、出生未久的亲生嫡子上官未央,秘密带离了繁华京城。随行的,有其妻昌妮,老管家荀博,女仆苏宛霖,还有昌妮那位声名在外、人称一目大仙的父亲昌措。这一行人,就此消失于茫茫人海,选择了东州结令郡那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添塔山作为藏身之所。这一隐,便是漫长的十二年光阴。”

他的手指轻轻划拉着桌面,模拟着岁月的流逝:“在与世隔绝的山野深处,上官未央度过了他本该天真烂漫的童年与少年。然而,陪伴他的不是嬉戏玩闹,而是在其父上官荦确、及其外公一目大仙昌措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教导下,日夜苦修。上官荦确的刚猛霸道,昌措的诡谲莫测,悉数倾注于他一人之身。天赋异禀的上官未央,竟在这远离尘嚣的山林中,将两种属性截然相反、常人穷极一生也难窥门径的绝世奇功,即至阳至烈的猛日拳与至阴至寒的酷月掌,融会贯通,练得炉火纯青。拳出如烈日焚空,掌落似寒月冻江,小小年纪,一身修为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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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