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学期,程听开始准备去北京的实习。
简历改了许多遍,证件照也换了。她把广播站的经历写得很长,后来又一点点删,删到只剩两行。
陈默帮她整理过一份作品集,把每一期最完整的部分挑出来,按节目类型排好。
她觉得他太认真,连不重要的停顿也剪了三遍。
他没抬头,说停顿不一样。
她站在桌边,想起自己在面试那天说过的话,忽然不再催他。
那段时间,广播站里的人都很忙。有人考研,有人考公务员,有人周五晚上一下课就赶车,去别的城市参加笔试。
旧楼的告示栏里贴着招聘启事,薄薄的纸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张压着一张。
程听每次经过,都看一眼。
陈默要留在这座城市。
他早就说过。家里在这儿,外面也有一家音频工作室愿意让他去实习。
那年初冬,他们去校外买过一次线材。
学校经费批得慢,节目里的接口却先坏了。陈默推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和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回来的时候,他提着一袋转接头,她买了两串糖葫芦,山楂核没去干净,咬下去时差点硌到牙。
路边有一家花店。
不是那种铺得很亮的店面,门口摆着几个铁桶,靠墙的一只里挤着紫色和白色的花。枝很长,花头有一点垂,玻璃门上蒙着水汽。
程听停了一下。
陈默推着车,跟着停了。她以为他要进去,赶紧说不用,看看就行。
花店老板娘在里面剪枝,剪刀一下下合拢,把小小的叶片落在地上。她隔着门问花叫什么,老板娘说了名字,又问她要几支。
她摇头,手里还举着吃到一半的糖葫芦。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又看一眼花。宿舍连只花瓶也没有,窗台上挤满水杯和洗衣液。老板娘还在等,她只好笑笑,说下次。
陈默没说什么,等她看完,才继续推车。
那条街很窄,路边积着上一场雨留下的水。他换到靠外的一侧,车轮慢慢从水边压过去,没有溅到她。
后来情人节前的一期节目,她又说起那天看见的花。
那是2013年寒假前,提前录好的特别节目。其他人已经回家,她的火车在第二天,陈默答应来帮忙。广播室太冷,摘下手套,手指还僵着。
聊到送花,她对着话筒说:“我最喜欢洋桔梗,紫色和白色放在一起的那种。”
陈默抬头:“为什么?”
“就是上回那家花店,门口铁桶里的。你还记得吗?”
他点头。
“我觉得挺好看的。”
他笑了一声。
她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页,又补一句:“不用包那么多层纸。就扎一束,能直接插进瓶子里最好。”
陈默拿笔在节目单上记了一下。她探头去看,他指了指旁边的时间,说这一段可以留。
她低头继续念下一条听众留言。那句喜欢什么花,便和别的话一起录进了带子。
录完已近中午,他们去吃了一家很小的饺子馆。玻璃门开一下,就有一阵白气跑出去。
她端着醋碟,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他替她把靠墙那张桌子上的碗收到了旁边。
两个人挤在里面吃完,外面开始飘很细的雨。
陈默问她明天几点的车。
她说得很快。他听完,又问从哪个站出发。
她用筷子碰了一下碗沿,心里忽然悬起来,等着他再说一句。
老板端来最后一盘饺子,挤在两个人中间,把话打断了。
他接过盘子,往她这边推。
后面那一句,终究没有再说。
第二天她在车站等检票,收到他发来的天气预报。说下午降温,路上注意。
她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列车开动以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戴上耳机。那副旧耳机终于又坏了,左边比右边小一点,接头上的黑色小包却仍然结实。
她摸着那个地方,靠在车窗上,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车轮撞过轨道接缝,一下一下,间隔很稳。
她没有等到一个送行的人,也没有问过他要不要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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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铁桶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