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的秋天，赤司征十郎和迹部景吾各自参加了一场重要比赛。
赤司参加的是关西少年剑道锦标赛。这场比赛汇聚了关西地区所有剑道名校的少年选手，含金量远超他之前参加的京都地区赛。赤司征吾对这场比赛格外重视——他在赛前一周亲自检查了赤司的剑道服和竹剑，确认一切完美无缺。
赤司征十郎一路过关斩将，决赛中对阵一个来自大阪的十一岁选手——比他大两岁，身高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竹刀挥起来带着风声。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议论"赤司家那个小孩悬了"。
但赤司征十郎没有"悬"。他的天帝之眼——虽然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完全成型，但那种"预判对手动作"的直觉已经初露锋芒——让他在对手出刀的前一瞬间就完成了闪避和反击。决赛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赤司以两本胜（两次有效击打）夺冠。
全场掌声雷动。赤司征吾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他能给儿子的最大肯定了。
赤司征十郎站在赛场上，举着奖杯。金色的奖杯在体育馆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到父亲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次没有让父亲失望。
但松完那口气之后，一种熟悉的空洞感又涌了上来。赢了。然后呢？
他走下赛场，管家递来毛巾和水。赤司谦吾已经被一群人围住——都是来恭维的商业伙伴。赤司征十郎独自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奖杯。
他忽然很想跟一个人说"我赢了"。不是跟父亲——父亲已经知道了。不是跟管家——管家会说"恭喜少爷"但那只是程序。他想跟一个会真心为他高兴的人说。
一个在东京的人。
赤司征十郎拿出手机——他九岁了，父亲允许他在比赛后用手机联系家人——犹豫了几秒，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
「剑道比赛赢了。关西冠军。」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没有回复。迹部可能也在训练，或者在上课。
他收起手机，换了衣服，跟着父亲上了车。一路上，赤司征吾在电话里谈生意，赤司征十郎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过的京都街景。
手机震了一下。
「理所当然。本大爷也赢了。东京冠军。」
赤司征十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算不算笑，但和平时不同。
他又打了一行字：
「嗯。我们都赢了。」
发出去之后，他靠回后座，闭上了眼睛。那种空洞感消退了一些。不是完全消失，但被另一种东西填补了一部分——一种"有人跟我一起赢了"的感觉。
原来，赢了之后跟对的人说一声"我赢了"，空洞感就会少一些。
这是九岁的赤司征十郎学到的新的一课。
同一时间，东京。
迹部景吾在东京少年网球公开赛上夺冠。决赛中以6-2、6-1击败了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对手——已经不算碾压了，因为对手确实有些实力。但迹部的Insight让他在关键分上总能预判对手的球路，最终有惊无险地拿下了比赛。
颁奖典礼结束后，迹部景吾坐在场边，擦着汗。马塞尔走过来恭喜他，管家递来水和毛巾。观众席上迹部正赖的位置——依然是空的。他这周在欧洲出差。
迹部景吾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收回目光。他已经习惯了。八岁就习惯了，九岁更习惯了。"习惯"这个词很好用——它可以把任何不舒服的东西包裹起来，变成理所当然。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赤司的消息：「剑道比赛赢了。关西冠军。」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不是在别人面前的那种笑，而是自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很淡的笑。赤司赢了。意料之中。
他回了那条消息：「理所当然。本大爷也赢了。东京冠军。」
然后赤司回了一句：「嗯。我们都赢了。」
迹部景吾看着"我们都赢了"这五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本大爷赢了"或"你赢了"，而是"我们"。
我们。
这个词对迹部景吾来说很珍贵。在他的世界里，网球是"我"打的，比赛是"我"赢的，荣耀是"我"的——所有的东西前面都只有"本大爷"三个字。但赤司征十郎说的是"我们"。
好像两个人的胜利变成了一件事。好像他赢了，赤司也赢了，这件事本身就是值得高兴的——不是因为奖杯，而是因为"我们都在变强"。
迹部景吾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红土。他拿起球拍，走回了球场。
"马塞尔，继续练。"
马塞尔看着他走回球场的背影，微微笑了。这个孩子今天看起来比平时开心——虽然他不会承认。
九岁的秋天结束了。赤司征十郎和迹部景吾各自站在自己的领域的顶端，带着各自的奖杯和各自的孤独，走向下一个人生阶段。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更大的世界——中学。帝光中学和冰帝学园。新的队友，新的对手，新的挑战。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将在那个更大的世界里，经历真正的考验和蜕变。
此刻，在京都和东京各自的夜里，两个九岁的男孩各自躺在床上，各自看着天花板。赤司征十郎的枕头旁放着那个旧网球。迹部景吾的床头柜上放着那颗金将棋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件事——轻井泽的那个夏夜，并肩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时，迹部景吾说的那句话：
"本大爷觉得，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装。"
九岁的他们还不懂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不用装"成为可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