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轻井泽分别后,赤司征十郎和迹部景吾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通信。
第一封信是迹部景吾写的。准确地说,是他在分别后第三天就写好了,但犹豫了五天才寄出去——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字太丑了,写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赤司:
本大爷到东京了。轻井泽的事本大爷觉得很无聊,但那个金将本大爷放在床头了。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
你的剑道比赛赢了吗?肯定赢了吧。本大爷下周有网球赛,也会赢。
对了,你说的那个金将可以守护王将的意思……本大爷记住了。
迹部景吾
赤司征十郎收到信时,正在书房里做算术题。管家把信递给他时,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笔画都用了力。是迹部景吾的字无疑了。
他拆开信,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信,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信很短,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日常报备加上一些看似傲娇实则在意的话。但赤司征十郎把那封信读了很多遍。不是因为内容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有人给他写信了。
有人把"我在做什么""我赢了比赛""我记住了你说的话"这些琐碎的日常,写在纸上,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过几百公里的距离,送到他手里。
这种感觉,和赢一场比赛完全不同。比赛赢了是"证明自己",收到信是"被想起"。赤司征十郎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被想起"也是一种温暖。
赤司征十郎的回信在两天后寄出。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每一画都精确到位,信纸也是赤司家定制的白色信纸,右下角印着小小的家纹。
迹部:
剑道比赛赢了。没什么意外。
你的网球赛加油。以你的水平,赢是理所当然的。但不要轻敌——你的反手切削容易下网,注意拍面角度。
将棋最近研究了一个新的围玉阵型,下次见面可以试试。
赤司征十郎
迹部景吾收到回信时正在训练间隙休息。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然后看到赤司在信里指出了他反手切削的技术问题。
"这家伙……只看了我打了一次球就记住了我的技术弱点?"迹部景吾嘀咕着,嘴上是不满,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又看了一遍那句"以你的水平,赢是理所当然的"——这是赤司式的信任。不是空泛的"加油",而是"我知道你会赢,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强"。
迹部景吾把信折好,塞进了球拍包的夹层里。以后每次比赛前,他都会摸一摸那个夹层——像是某种仪式。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长达一年的书信往来。
起初的信件内容很正式——报备比赛结果、讨论技术问题、偶尔提一下学业。但随着时间推移,信件的内容开始变了。
迹部景吾的信开始出现更多的日常琐碎:"今天马塞尔让我跑了一万米,本大爷差点死掉","东京下雪了,网球场的红土被雪盖住了,本大爷只能在室内练","父亲的秘书送了本大爷一盒马卡龙,太难吃了,还是你泡的热可可好喝"。
赤司征十郎的信也开始出现更多的个人感受:"京都的樱花开了,庭院里那棵老树今年开得特别好","剑道课上被父亲批评了出刀角度,修改了一百次才过关","将棋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我替母亲走了一步——她应该会走角行"。
信件的语气也在变。从最初的"赤司"和"迹部"——正式的称呼——变成了偶尔出现的"赤司"和"迹部"之间夹着一两句不像他们风格的话。迹部的信末偶尔会出现一个画得很丑的笑脸。赤司的信末偶尔会多写一句"注意身体"。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两个九岁的男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如果把所有信件按时间顺序排列,任何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到——那是一条从"礼貌"到"亲密"的渐变线。
信件成了他们之间最私密的通道。在这条通道里,赤司征十郎不是"赤司家继承人",迹部景吾不是"迹部财阀少爷"。他们只是两个九岁的男孩,在纸上交换各自的日常、各自的胜负、各自的快乐和孤独。
赤司征十郎把迹部的每一封信都收在母亲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和那副未下完的将棋放在一起。那是他最私密的地方——连管家都不知道。
迹部景吾把赤司的每一封信都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颗金将棋子放在一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些信,是他们之间看不见的线。在京都和东京之间,在剑道场和网球场之间,在几百公里的距离之间,这根线始终不断。
直到很多年后,当他们终于不需要写信——因为可以随时见面、随时打电话、随时发消息——他们偶尔还会翻出那些旧信。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时间的切片,记录着两个灵魂从"初识"走向"相知"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