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轻井泽暑假,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赤司家要先走——赤司征吾在京都有一个商务会议,必须提前回去。迹部家还多留两天,因为迹部正赖难得有假期,想多打两天高尔夫。
离别的那天早上,天气很好。轻井泽的天空蓝得透明,空气里有露水和松针的味道。赤司征十郎的行李已经装上了车,管家在门口等着。赤司征吾已经在车里看文件了。
赤司征十郎站在别墅门口,没有上车。他在等。
迹部景吾从隔壁——不对,从二十分钟车程外的自家别墅——骑自行车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停赤司面前,额头上有汗珠,脸颊被晨风吹得微红。
"你……你就不能晚走一天?"迹部景吾喘着气说,语气不满,但眼底的情绪不是不满。
"父亲有会议。"赤司征十郎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没有转身走的意思——他在等迹部。
两个八岁的男孩面对面站着。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短短地投在脚边。
这两周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骑车、钓鱼、下棋、打网球、看星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并排坐在檐廊下发呆。迹部景吾话多,赤司征十郎话少,但他们的节奏莫名合拍。迹部说的时候赤司听,赤司说的时候迹部认真到忘记傲娇。
两周的时间不长,但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赤司征十郎开始知道,原来"和一个同龄人待在一起"可以这么舒服。比如迹部景吾开始知道,原来有一个人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可以这么安心。
现在要分开了。两周前他们可能不会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们只是"认识"的关系。但两周后,"认识"变成了"熟悉","熟悉"变成了"习惯"。而"习惯"被打破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
"……下次什么时候见?"迹部景吾问。
"不确定。要看父亲的安排。"赤司说。他顿了一下,"但……我想可以通信。"
"通信?写信?"迹部景吾挑眉,"这年头谁还写信。打电话不行吗?"
"打电话容易被听到。"赤司征十郎说。这句话有些突兀,但迹部景吾懂了——赤司家的宅邸里,管家和女佣无处不在,打电话的**性很低。而信件,至少是封好的,没人会拆开看。
迹部景吾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本大爷给你写。不过本大爷字丑,你别嫌弃。"
"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赤司征十郎看着迹部景吾,迹部景吾看着赤司征十郎。两个八岁的男孩都不太擅长告别——他们的人生里,告别的经验太少了。
最后是迹部景吾先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赤司面前。
是一个网球。黄绿色的,有些旧了,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迹部景吾」。字迹确实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本大爷第一个赢比赛的球。给你。"迹部景吾说,语气故作随意,但递球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递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赤司征十郎接过球,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看向迹部。他想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东西——一颗将棋棋子。金将。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那副将棋里的一颗。
迹部景吾看到那颗棋子时愣住了。他知道赤司的将棋是他母亲的遗物——那天在月下,赤司告诉过他。
"这……你确定?"迹部景吾的声音难得地犹豫了。
"金将是可以守护王将的棋子。"赤司征十郎说,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得不像在送东西,更像在许诺,"……你拿着。"
迹部景吾握住那颗棋子。木质的光滑触感,带着一点点温度——也许是赤司的体温。他攥紧了手。
"……我会保管好的。"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管家在远处催促了:"少爷,该出发了。"
赤司征十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门。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
"迹部。信上见。"
"……嗯。信上见。"
赤司征十郎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沿着林荫道驶向远方,渐渐消失在树影之间。
迹部景吾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握着一颗金将棋子,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站了很久,久到管家来找他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像平时的迹部景吾——不是傲气,不是华丽,而是一种八岁男孩不该有的……思念。
他在想: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明明才刚走,就已经想下次见面了。
而车里的赤司征十郎,正把那个旧网球放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迹部景吾」三个字。
他也在想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