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塞尔发出第一个球。速度不快,落在迹部正手位。
迹部景吾的挥拍动作在赤司征十郎眼里像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引拍、转体、蹬地、击球、随挥。每一个环节都流畅得像被精心编排过,但又不死板——他的身体里有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像音乐。
球被狠狠地抽了回去,带着强烈的上旋,在红土上砸出一个灰尘飞扬的弹痕。球速极快,马塞尔都没来得及反应,球已经飞到了围网。
赤司征十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一球的击球点、拍面角度、力量分配——近乎完美。八岁的孩子能打出这种球,不是靠训练能解释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赤司征十郎安静地坐在场边,看着迹部景吾一个接一个地回球。正手抽球、反手切削、网前截击、高压扣杀——每一种技术迹部都运用自如,而且每一种都被他打出了自己的风格:华丽。
是的,华丽。这是赤司征十郎想到的唯一形容词。迹部景吾打网球的样子,和他骑马不一样、和他下棋不一样——骑马是直觉的,下棋是谨慎的,但打网球是……绽放的。像一朵花在一瞬间完全打开,所有的花瓣、所有的色彩、所有的香气,都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赤司征十郎忽然理解了迹部为什么总是说"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这不是自大。这是他打网球时的真实感受。他在球场上确实让人沉醉。
训练结束后,迹部景吾擦着汗走到赤司面前。他的脸颊通红,头发被汗水打湿,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怎么样?"他问,语气期待得藏不住。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迹部终身难忘的话:
"你的网球,和你这个人一样。"
迹部景吾愣住了:"……什么意思?"
"华丽,但不浮夸。自信,但有底气。你的每一拍都在'展示'自己,但不是虚荣——是你真的热爱这件事。"赤司征十郎说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个学术分析,"我见过很多人打网球——家庭教师演示过,马术俱乐部的教练也打过。但没有人像你这样打球。你的网球是你自己的。"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习惯了被夸——"天才""了不起""前途无量"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分析过他的网球。赤司征十郎不是在夸他,是在"读"他——像读一盘棋一样,读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拍击球背后的意图。
被理解,比被夸奖更让人震动。
迹部景吾低下头,用毛巾盖住脸,假装擦汗。但赤司征十郎看到了——他的耳尖又红了。
"……哼,本大爷的网球当然是最厉害的。你看到了就好。"迹部景吾闷闷地说,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含糊。
赤司征十郎没有拆穿他。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球场边,捡起了一颗网球。
球在掌心里,黄绿色的,毛茸茸的,比将棋棋子轻得多。他捏了捏,感受那种弹性。
"教我。"他说。
迹部景吾从毛巾后面探出脸:"啊?"
"你教我网球,我教你将棋。公平交换。"
迹部景吾看着他手里那颗网球,然后看他——那双金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亮,像融化的蜂蜜,又像某种温暖的宝石。他的表情很认真,说出来的话语气坚定。
迹部景吾忽然笑了。不是得意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纯粹的快乐。
"好!本大爷教你!不过本大爷可不会像你那样耐心——本大爷教人的方式可是很严格的!"
赤司征十郎微微勾了下嘴角:"我承受得住。"
那个下午,两个八岁的男孩在红土球场上交换了各自的"武器"。迹部教赤司握拍、正手挥拍的 basic 动作;赤司给迹部分析了几个他击球时的小习惯——哪些是优势,哪些是可以优化的。
他们不知道,这种"交换"在后来成了一种传统。每次见面,他们都会教对方一点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剑道步法、网球战术、将棋残局、马术技巧。像两种不同的语言,通过交换词汇,慢慢建立起一套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词典。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那个轻井泽的夏天。